第58章历劫之后(2)
戚云遥当年在皇宫中无法无天惯了,
他当然不怕戚白裏。
因此哪怕现在他知道,戚白裏是掌握自己生杀大权的人。若是自己惹得戚白裏不开心,对方只用说一句话,
自己便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但是生来变为皇室贵族,
心裏满是傲气的戚云遥,依旧没有像其他人那般敬畏戚白裏。
然而这一刻,
听到对方说的那句话,戚云遥却在本能的恐惧。
见他一直不回答,
戚白裏又默默地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那些人。
在那些太监宫女们的印象中,
戚白裏自从继位之后,或者说……自从那人走后就很少笑了。但是这一刻,他竟然对着下方众人笑了一下,
然后轻声说:“看来我们的七殿下,
还并不知道如昼现在在哪裏,
那么不如你们告诉他吧。”
那些太监宫女当然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的。
这一刻戚云遥忽然觉得,他的胸口处就像是压了一颗大石头一样的闷,他努力深呼吸,却一点气也吸不上来。
就像是什么东西,将自己的肺紧紧攥住一样。
戚云遥脸上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指甲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
狠狠地戳进了皮肉之中。
此时戚云遥表面上看着很镇定,
然而心裏却已有万般思绪一起涌了上来。
几息后,
种种心绪又一次被他强压下去,
戚云遥的心中,
只剩下了一种情绪。
恐惧。
戚云遥在这座华丽的宫殿裏生活了十多年,
这裏的一草一木、楼阁宫阙都已经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戚云遥方才一边走,
一边与太医聊天,
并没有註意周围的景象。直到现在,他终于发现着自己印象之中的金红宫殿已经不同往昔了。
往常挂满了金纱的楼阁,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换上了白绸。
……白绸?
看到这一幕,戚云遥在心中反反覆覆的告诉自己——先帝驾崩没有多长时间,这些白绸应当是为他而挂的。
但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又被戚云遥自己否定了。
不对……不是为先帝。
当年的七皇子戚云遥虽然看上去不务正业,整天知道玩乐,但他毕竟是在华章宫裏面长大的。
戚云遥知道,宫中向来认为白绸是不吉利的东西。
先帝驾崩,皇宫裏只会将金纱换成暗色。
这些白绸,应当是戚白裏的手笔……
虽然戚云遥不了解戚白裏,更与他不算熟悉。但是戚云遥知道,戚白裏其实是一个不顾禁忌的人。
此时此刻,戚云遥忘记隐藏自己的情绪,恐惧已无处遁形。
他在想,华章宫裏的白绸究竟是为谁而挂?
所有人都看到,戚云遥的目光不覆平静。而同时,戚白裏又向前走了两步,他站在了戚云遥的身边。
戚白裏没有说话,只是顺着戚云遥的目光,一起将周围的一切看了一圈。
微风细雨之下,长长的白绫将朱墻挡住一半,恍惚之间,这裏都不像是从前的凤城了。
戚云遥深深地看了戚白裏一眼,他忽然觉得,对方也和这座华章宫一样,面目狰狞了起来。
生于斯长于斯的皇子,竟然骤然间理解裏了当年的裴如昼。这一刻他也觉得,眼前的华章宫像一个巨大的鸟笼,又像是一只狰狞巨兽,正吞噬着所有人的生命。
逃,他要逃!
在这个字出现在脑海中的同时,戚云遥猛地转身,向着不远处的马车而去。
看到戚云遥的动作,周围的太监被吓了一跳,起身想要拦住他。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他们刚准备这么做,就听不远处的戚白裏沈声说:“让他去。”
戚白裏向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包容的人,与此相反的是他瑕疵必报。
此时的戚白裏,在众人看来有些奇怪,这与他平常的样子完全不同。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其实也是戚白裏的报覆。
他求的就是戚云遥,后半生不得安宁。
戚云遥直接放开了马车前的良驹,骑着马向华章宫外而去。
有了戚白裏的口谕,这一路上并未有人来拦过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的蒙蒙细雨忽然变大,雨点拍在脸上,就像是冰渣一样。戚云遥的余光看到,凤城的角角落落,竟然全都素白一片,这样的大手笔,只会出自戚白裏之手。
棕红色的骏马,成了这长街之中唯一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