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白裏看到——裴如昼就静静地躺在那裏,
他半身红衣,已经被鲜血打湿。
看上去像是……一点生气都没有了。
“……如昼?”话说出口,戚白裏才发现自己的声音,
是那么的沙哑。
明明人就在眼前,但是最后这一步,戚白裏却怎么也迈不过去。他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到裴如昼身边的。
戚白裏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将裴如昼抱起,竟然是这个时刻。
他怀中的人,轻的好像落叶,
脆弱的也如秋末的落叶一般。好像稍稍用一点力气,
就会将他触碎。
在这一瞬间,戚白裏第一次明白失了魂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如昼,
再撑一下,我带你走。”
裴如昼的红衣,被鲜血浸透,
只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
戚白裏看到,就在这一刻,
那深色的痕迹忽然蔓延到了裴如昼的肩上。但这一次不是血,而是戚白裏……他自己的眼泪。
无论戚白裏经历过多少事,
平常有多么冷静,但是本质上,他也不过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
平日裏的戚白裏,将自己的脆弱和惊慌全都隐藏了起来,
但是这一刻,
那些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了的情绪,
竟然在同一瞬间涌了出来。
戚白裏看到,
自己抱着裴如昼的那只手在颤抖。
他的手臂甚至都失去了力气,生理性的惊惧,让他无法做成任何事情。但是心中那个“不能让如昼受伤,要救他”的念头,却将一切压了下去。
于是知泉宫的人便看到,六皇子那双眼睛,红的像是能滴出血来。他紧紧地搂着裴如昼,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裏。
离开宫殿,鼻尖来自熏炉的气息四散干凈,在看到空中残月的那一刻,戚白裏的神志终于清醒了。
他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太子戚羿宿竟然也来到了这裏。
一直都在韬光养晦的戚白裏,这一刻竟然忍不住,朝戚羿宿大声喊道:“太医!快把太医宣来!”
此时的戚白裏,简直无礼到了极点。
旁人都以为,太子会生气,但是没有想到戚羿宿就像是没感受到戚白裏语气的生硬一样,他转身无比着急的报出了几个太医的名字,让宫人们将他们叫来。
此时,戚白裏依旧不愿意将裴如昼放下。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怀中的人忽然重重咳了一声……
戚白裏低头看到,裴如昼的脸上已经全无血色,往日那双桃花瓣似的眼睛,已紧紧阖上,失去了全部光亮。
尤其是脸色,竟然比腊月的雪还要白,在这样的冷白衬托下……唇角边暗红色的血迹,便尤其明显。
“咳咳咳……”
裴如昼这阵咳嗽,简直是能将肺咳出来的架势,身体也颤跟着抖了起来。
戚白裏看到,裴如昼原本虚垂下来的那只手,忽然握紧,过了几息后又骤然松开。此时他早已浑身脱力,这一刻,好像耗尽了所有力气。
或许是这一咳实在太疼,原本已经昏死过去的裴如昼,睫毛忽然像是蝴蝶的翅膀一般,微微震颤了起来。
不远处,太医已经带着药箱被人搀扶着跑了过来。
戚白裏忍不住贴近他,轻声如哄孩童般说道:“如昼再忍一下,太医已经来了,马上就能好了。”
裴如昼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他缓缓地抬起了手腕,向着虚空处抓去。
“……你。”
裴如昼的声音,小的如蚊子叫一般,但现在戚白裏的世界裏,却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下意识地,戚白裏握住了裴如昼的那只手。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裴如昼的手上,也是半点温度都没有,凉的好像冰块。
裴如昼的嘴裏面,还在念念叨叨的说着什么。他的眼睛忽然睁开,但是双目已然失焦。
“咳咳……幽冥界?你……你又来接我?”
迷迷糊糊的从裴如昼口中听到“幽冥界”这三个字,戚白裏不由背后发凉。
而就在他祈祷自己听错了的时候,“永宵神尊”这四个字,忽然出现在了裴如昼的口中。
裴如昼说……永宵神尊接他?
在这一刻,戚白裏甚至忘记了如何呼吸。
他听到,太医终于赶了过来。
看到裴如昼唇边蜿蜒若毒蛇的血迹,太医颤着声音大声说:“裴……裴公子毒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