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身后怎么没声了呢?不会悄无声息溜了吧?
他抱着怀疑的态度扭头。
兰止依然站在原地,身体突然僵直,左右手贴着裤缝,眼睛炯炯有神,大叫道:“报告教官!我!没有化妆!我!天生就这么白!”
“我!欧阳兰止!没有撒谎!报告完毕!”
宋清羽瞬间瞪大了眼睛,惊讶:“啊嘞?”
貌似这一瞬间实在魔幻,他没想到有人醉酒了会……不过放兰止身上也不奇怪了,毕竟,兰止军训时的确被教官以他化妆这种奇葩的理由拉出来溜了一圈。
那一整个下午的太阳格外毒,站着大太阳下的兰止坚决声称自己没有骗人,虽然孩子脸都红透了,教官也只是勉勉强强相信,更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教训了好久才放过他。
看样子,时至今日,还是难以释怀被人误解的事情啊。
但除去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宋清羽还是忍不住看乐了,捂着脸乐了半天,冷静下来后紧急捂住了他的嘴:“停停停别说了,再说就不礼貌了。昂,乖。”
兰止使劲嗯嗯了几声,差点呼吸不过来。宋清羽手一松,这家伙软趴趴地往人身上倒,顺势埋在了他的肩头。
宋清羽不敢再动,呼吸得小心翼翼,轻轻叫:“兰止……”
兰止轻哼着:“宋清羽……”
“昂,我……在……咳咳,怎么了?”
“我也很想这样抱着你,可是……”
肩头一阵湿热,宋清羽摸了一手水。
“你那么凶我,我是真的怕了你。”
“你哭了?”宋清羽原本想扒开他,但只是把他的头抬起来。他一丝不茍凝视着他,仔细地观察着兰止这张伤心爬过的脸,冰凉的手指扒开他的牙齿时,兰止轻哼了一声,似在发洩不满。
“你嗯什么?你转变的倒是真快。还高中时有个学长,很高很帅是吧?你很喜欢是吧?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继续喜欢呢?人家不喜欢你是吧?”宋清羽越说心头越气,才想起来问,“你高中哪个学校的?我记得你和我一个地方来着。”
“yu……育中,云水的育中……”
宋清羽一楞,压低声音,不假思索:“嗯,跟我一个高中,那哪个学长姓什么?”
“son……宋……宋……咳咳……”
“噢——我明白了,这哥们还跟我一个姓啊?你就喜欢这个姓是吧?”
兰止低下头,声音微凉:“你怎么知道……不是你?”
“什么?”宋清羽心头猛然一震。
断断续续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身下传到耳边:“我喜欢他三年了……从来没有人知道,咳咳……只有我一个看着从年级倒数到年级前十,也看着他……他从一个人到身边有人陪伴,但身边……一个都不是我。”
兰止话音哽咽,逞强苦笑,“这么多年,再喜欢,也会很累的。他不知道……我自己一个人追在他身后那么久,真的会很累很累,他什么都不知道,还喜欢不理我。”
“喜欢凶我,那么讨厌我,我都没有办法……我还是放不下他。我好不懂事哦,明明下定决心不要和他吵架,还是忍不住,忍不住想气他,我好坏哦,谁让他不理我……那么喜欢冷漠地对我……可是,他也……很烦我吧?”
兰止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又急不可耐地趴他身上瞇着眼睛想睡觉。
宋清羽懵了好半晌,脑子异常混乱,高中时很多事都像ppt一页一页放映。
准确来说,在高中时,他确实满身傲气,同时又非常自负,喜欢和很多事情作对,老师都对他极其头疼,差点要放弃,结果这毛孩子又不服了,暗暗打赌,如果进不了年级前十,一头撞死算了。
他也算聪明,加上肯努力,一年半载果真进了。可是到最后又跟父母作对。母亲宋子燕劝他考个本地的大学,可是他偏不听,非要挑个远的,为的就是不受父母拘束。
当然,这些事情,除了他自己知道,还从没有一个人会关註这么多。据他这个粗心大意的性子,他也从未发现身后一直有一双眼睛默默註视许久。
他做人做事向来喜欢头也不回,加上平时身边兄弟也多得很,哪裏会有多余心思註意那么多呢?
所以说,兰止能来到这裏,不是巧合啊。
是为了他啊。
宋清羽喉结滚动,声音颤抖:“兰止啊,你别骗我……否则……”
“我真的生气了可不好哄。”
一个吻温柔地落在兰止的额头,潮湿了一片。
宋清羽用力抱着他,像抚摸一只受惊吓的小猫似的,纤长的五指不停抚摸兰止后脑勺柔软的发丝,似安抚,又似怕他不註意便会从身边逃走,想要紧紧抓住。
可这种不安感十分强烈,强烈到鼻头蓦然酸涩,大颗大颗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委屈至极地砸透地板砖。
长久,温热的呼吸落在兰止耳边,十九岁的少年眼神如湖中月一般温柔缱绻,“你知不知道,我也好喜欢你啊。”
“不管你是不是骗我,我都……”他埋在了兰止的肩,小声啜泣,字字如履薄冰,却又态度坚决,“好喜欢你。”
风过无形,夜色静谧。
宋清羽背着他回去,还要忍受双手乱动,着实累惨了,他一边埋怨:“你又偷袭我!”一边不厌其烦地掐住兰止双手警告,“你再动试试!我给你丢楼道睡去信不信!”
兰止微笑着,而滚滚泪水,却如江水奔腾而过,只留下那么一点点,干涸到再也笑不出来。
他小声呢喃:“你舍不得的……”
宋清羽据理力争:“我舍得!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