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过后,耳聋的人恢覆了听力,头也不回地:“别乱动。”
好一个别乱动,兰止心裏一阵莫名其妙,另一只手非不听他的开始上手扒。姿势别扭,像是被人胁迫,就这样歪歪扭扭走了大段路,终于找到了一家没有多少人的店,进去后,宋清羽才松开手。
俩人相对而坐,相顾无言,都各自生着闷气。
兰止掀开长袖去看差点被掐出血的手腕,心疼不已,咂了句。
宋清羽顿时昂起头,神情冷漠,问:“有那么脆弱吗?”
兰止:“……”
兰止无话可说,斜了他一眼,一看就知道这家伙好端端又发神经了,暂时没想着怼回去,免得又开始吵架,烦都烦不过来。
手机点单后,菜过来,心情也没好多少,怎么都吃不下。正想着要不要打包回去,宋清羽见他没吃完,又来:“你吃这么少,餵鸟呢?赶紧吃完。”
许是觉得兰止因为没菜了所以不想吃了,宋清羽从自己碗裏夹了块肉给他,但没想到,下一秒,兰止将筷子放桌上,站起来,盯他一眼,然后走得头也不回。
夜晚秋意深浓,路上的枯树叶比往常还多,踩上去的声音只觉刺耳。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宋清羽在他出门后重新拽住他,俩人大眼瞪小眼,都被情绪冲过了头。
兰止整个人面色冰冷,身体僵硬,斜睨他一眼,不耐烦地想要抽出手臂,说:“不要再拽着我了,我能自己走。”
宋清羽话裏话外都有股酸味直冲脑门:“你有那么稀罕你的知夏吗?见到我都吃不下饭了?”
兰止抽了抽手臂,还是没抽动,也明显能感觉到宋清羽的手在发抖。他抬起头,而后撇开脸:“你不觉得你在无理取闹吗?说得什么话?”
宋清羽气笑了:“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哑巴了呢?我还以为你真是看到我就吃不下饭了呢?”
兰止异常心累地:“是你不想和我说话好不好?我从刚才到现在喊过你多少声名字?你有理过我一次吗?但凡你理我一声,我也不会没有胃口。但凡你对我说点好听的话,我也不会……不想理你。”
他嘴裏嘟囔着,慢慢低下头,宋清羽满眼心疼,悔恨之后,语气稍微软和了些:“我错了,我以后理你,真的不会再不理你了。我们回去买点东西吃吧?行不行?”
宋清羽慢慢松开手,顺着袖子往下滑,想要牵他,却牵了个空,两只手空空落落摆在一边不知所措,“可以嘛?”
“我不饿,不想吃,”兰止觉得再吃一顿没必要,面无表情地将双手插进口袋,自己往前走,“回去吧。”
话音刚落,宋清羽眼部抽搐,突然拦住他的脚步,汹涌的情绪抑制不住立刻爆发,问:“我没有他好吗?”
他嘴唇哆嗦,口中囫囵吞枣,兰止没听清,宋清羽自顾自往下说:“也是,我当然比不上他。他什么都有,而我什么也没有,你要是跟着我,以后就是颠沛流离,跟着他就什么也不用愁。聪明人都知道选什么,谁不喜欢过这样的日子呢?”
“你要是真心喜欢他,我可以成全你们。怎么样?你早就想好了吧?”
兰止张大嘴巴,满眼震惊望着他。
很多话堵在心口,结果最后挤出牙缝的只有:“你在说什么?”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也没有说喜欢他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要这么想呢?”
“你什么意思?”
宋清羽反问:“我这样想不对吗?这不就是事实吗?你不乐意听,不就是被我说中了吗?那你告诉我,我哪裏说错了?我改!说啊,不想说吗?有这么难说吗?还是你根本找不到理由!”
兰止扭过头,风中的寒冷让他有刺骨的感觉,更多的,是无法抑制的不可思议。他没想过老邓所说的性格不好是有多令人难以费解,现在,却能清楚见识到了。
不知不觉地,那没被填饱的胃,突然刺痛,难受感久久压不下去,他忍着难受,咬着牙道:“我暂时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我也不想和你吵,我要回去。”
宋清羽狞笑:“好,那你以后别找我了,找他吧。反正他有钱,我没钱,餵不饱你。”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宋清羽长腿一阔,离去甚远。
兰止忍着痛,追了过去,拽住他的袖子,虽然愤怒充斥大脑,但依然保持着冷静:“你之前也是这样谈恋爱的吗?”
宋清羽穿着单薄衣衫,面色铁青,语气轻飘飘地:“是,那又怎样?你也想分手吗?”
他小声地说:“也可以,我能满足你。”
兰止轻笑一声,可笑过后,他加大音量:“我只是觉得你可以不用这么讲话,你自己不认为很难听吗?明明我没有这样想你,你却非要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你让我怎么和你说明白呢?”
宋清羽冷冷瞥他一眼:“那我不说了,反正也没人爱听。无所谓,都无所谓。”
兰止无可奈何地松掉这双无力的手,他有时真的很讨厌宋清羽自暴自弃的语气,恨不得好好骂一顿出出气,冷静片刻又觉得,无论怎样都很心累。
话音戛然而止,林立新震惊到快要倒吸一口凉气,随后嘆着气,闭眼摇头:“老宋啊,他这死脾气,到现在也不改改。我以为他会在吸取教训之后痛改前非呢,没想到死性难改。”
兰止敛眉沈思,犹豫一番,道:“我觉得我和他需要磨合很多,不仅仅是我自己需要改变,他也要改变很多。我想改变他,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改变他,反而我自己都快郁闷死了,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他这是,太在乎你了,所以才会……哎,”林立新边嘆气边说,“其实你之前也能看得出来,他这人就是这样死性难改,老邓也应该和你聊过,老宋家裏条件不好,母亲强势,喜欢管着他,根本理解不了他。他爸爸呢,生性沈默,不善与他沟通,从小到大没给他多少父爱。”
“我一开始呢,也和老邓一样,觉得这个人怎么这样啊?跟他相处不好,觉得他太不讲道理了,太冲动易怒。后来慢慢相处才知道老宋啊,心地可以,很善良,就是脑子轴,又很自卑,遇事转不过弯,所以才会得罪人,惹人厌烦。”
“但是他心裏,明明不是那样想的,他就是吃你和裴知夏的醋,才会转不过弯,稀裏糊涂地说一些没头脑的话。可是这样,才是他,才是他对你毫无保留的体现。”林立新说,“但我,还是希望他能改一改,没人会喜欢他这样无缘无故的。”
“你们也确实时间太短,需要时间慢慢磨合,至少现在能发现问题,你想改变他,变得更好,那方向就是对的。你想想,天底下无论是朋友还是亲人或者是亲密无间的情侣,哪裏有不吵架的?不都得有一个磨合的时间?”
兰止点着沈重的头:“我知道,我也在迁就他,我也想着每次吵架我多让他一点,这样他才会开心一点,要理解他,要信任他,可是……我不能一直迁就他吧?”
“我凭什么一直迁就他?他那样怀疑我,那样跟我说话,阴晴不定地,真的太难听了,我真的很害怕我一气之下忍不住和他提了分手。”
“脑海裏听见他不受控制,我就疯狂地想离远一点。”兰止说,“就像这一次,我就忍不住想着,我是不是到了应该离他远一点的时候,以防他再次说出如此难听的话来气我,说不定换了宿舍之后心情会好一点,有了距离之后,他会因为没时间和我吵架,而收敛一点?”
“趋利避害,”林立新淡淡道,“是人的本性。此事错不在你,也不能完全怪他。”
“但是我……”兰止咬牙切齿地,“就怕我想的太简单了,不仅改变不了他,还会把事情搞砸。”
“我真的,”他嘆了一口气,“现在不知道怎样面对他了。和他这样交流真得很累。”
“怎么会搞砸呢?只要你想,你去做了,一定会有收获,慢慢来嘛,等气消了好好沟通也可以。”林立新说,“老宋并不是不讲道理,事情也会有转机。我也知道你,不是一个喜欢黏着他的人,可是谈恋爱嘛,没必要那么冷静和有距离感。你可以试着,去离他近一点,多关心一下,多黏一下他。”
兰止点着头,伸了个懒腰,下一秒,许久未有消息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裴知夏:什么事?
兰止立马望着屏幕:还你电脑,你有空嘛?
裴知夏:什么时候?
兰止:今天下午或者明天。
裴知夏:明天中午吧,刚好回学校一趟。
兰止:好。
林立新问:“怎么了?老宋找你了?”
兰止哀怨地整个人都没有精气神,但顿时眉开眼笑:“我感觉我好像一个……啧,怎么说呢?终于把苦水倒出去的罐子,不用破罐子破摔了。”
林立新笑:“那不挺好?你们还是应该有什么事好好说一下,别绕圈子了,你说话直接一点,可能会对你们好一点。”
兰止眼睛发亮:“那我……回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