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晴猜出了一点言外之意,忽地捂嘴笑了:“兰止,你不是和我说,你曾经暗恋过某个学长吗?刚好,宋清羽不就和我老公同一届吗?”
兰止抿了抿干涩的唇:“我胡诌的,你也信?”
蒋晴:“信,谁都看得出来的事,我怎么不信?”
宋清羽憋着坏乐,右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肩:“没错,就是在下。”
“是你个头,”兰止甩开他的右手,“还有,能别随便搭人肩膀吗?”
宋清羽甩了甩右胳膊,刚刚在兰止甩出的力度中不小心扭到了伤处,一时吃痛,皱着眉头:“你……你真狠毒。”
话不投机半句多,一行人搭车的搭车,自己开车的开车。宋清羽迷迷糊糊地看着车子远去尘嚣之中。等再次迷迷糊糊睁开双眼,他坐在某个车内,整个视线裏只有兰止靠在后座小憩。
开车的蒋晴问了兰止一声:“你们家在哪裏?兰止……”
兰止理智比他清醒,说了准确地点后又瞇起双眼。一说完,宋清羽紧跟一句:“我回他家。”
“不要……脸。”
宋清羽本来就挤在中间,实在憋得慌往他那块儿靠了靠:“我本来……就没有。”
次日天光大亮,本来遮盖窗户的窗帘被人拉开一角,这束光不偏不倚地照在了兰止的眼眶中。
北京时间上午九点,手机铃声准时响起,兰止睡眼惺忪地拉开全部窗帘,返回客厅时,才发现沙发上多了一套衣服。依据昨夜的记忆,这是许蔚蓝送给宋清羽的。
打开手机,宋清羽留言极其简短:我不适合穿,留给你正好合适。你要不喜欢,随便处置。
七月十三日,蒋晴与许蔚蓝结婚大喜,人声、车流声、礼炮声极其喧嚣
。
喧嚣过后,仿佛一切正在按照计划进行中,可唯独计划之外,宋清羽没来。
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他留给许蔚蓝的消息也很简单:红包过去了,我就不去了,祝你们新婚快乐。
一切事物如同慢动作播放,兰止楞怔地看着蔚蓝的天空中飞过一架架飞机。随后,那些飞机摆成爱心的模样,变换着各种形态,无一不是对新娘的示爱。
七月下旬,兰止推开了便利店门,夏心冉还疑惑地问:“你不是还在休假吗?怎么回来了?哦,回来买东西吗?”
兰止点了点头:“没吃晚饭,过来买一盒饭。”
铝制的饭盒冒着滋滋热气,香味扑鼻,兰止学着宋清羽的模样坐在桌上,右手边,是一瓶冰镇过的罐装可乐,一圈圈水珠慢慢滴落,晕成一摊小小的水池,倒映出他平静的身影。
孟清和的电话也是在此刻不合时宜地打进来的,兰止皱着眉,把手机扔到桌上,不接也不管,就这样看着它慢慢消停。
但毕竟孟清和还是他的债主,再怎么说自己也欠了他这么多钱,就算真的不想看见他,看在过往孟清和还算有点良心,算是帮了忙的面子上,兰止也不可能马上删掉。
果然,人就不能欠太多人情,否则撕破脸皮,卑微的还是自己。
孟清和的电话第三次打来,兰止吃完饭顺手接了,拿着可乐往家走去:“餵,干嘛?有事快说。”
“你欠的钱不用还给我了。”
兰止脚步一顿,眼裏冒着问号:“为什么?你不会想让我感谢你吧?那不可能,我就算跟你打一辈子工,也不能因为这个原谅你。”
“他替你还了,以后你的债主是他,你要还的话得找他。”
“谁?”
“宋清羽。”
下午五点,夕阳渐沈,去往育中的路上皆是学生相伴而过。
兰止慢吞吞地走在其中,学校大门近在咫尺,他却陡然停下脚步,望向对面那条街。
只见,穿过车水马龙,一棵盘踞许久的榕树安静地等在居民楼下,与他两厢遥望。
一切仿佛回到那个燥热的盛夏,因为赶星期日的晚自习,去往学校的路上马不停蹄,他却突然停下,颇有闲心地观察去对面的一切,只为等待下一秒那个人的出现。
而今,物是人非,榕树枝桠被人砍去,留下光秃秃的表面,孤独地茍延残喘。原来不止是人会经历不同的折磨,连普通的树也要被同样施以压力。
不知何时,绿灯亮起,兰止穿过人行道,来到树下,曾经他不敢来到这裏,怕树下少年会因为他的到来而感到不适。
现在他伸手抚摸起光滑的树皮,才发现,年华已去,树同人一样将老未老,好像所有一切都值得好好感慨一番,可对于被推着往前走的人来说,却没有时间怀念。
右手覆下,兰止往回拐了一下,刚要走,熟悉的声音响起:“兰止。”
那声音牵扯着脆弱的神经,兰止忍不住抬头,从下往上,猝不及防坠入温柔漩涡。阳光穿透了时间的限制,他影影绰绰地看清了来人的模样,穿着一身校服,笑得恰似正青春少年。
兰止有点恍惚,以为自己一时之间穿越回了高中时代——那段独属于十六七岁的时光。甚至连催促学生上课的钟声都变成了澎湃而起的心跳声,因为热风吹动而经久不息。
他无奈至极地笑了笑,似乎一切恩怨化作过往云烟如释重负,一点脾气也没有,全是感慨,禁不住道:“宋清羽,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