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八月,盛夏处暑,裴知夏的新专辑上线各大音乐平臺,点击量更是突破上线。他带领的小河乐队也在今年再次大火,所唱的新歌更是一举斩获无数音乐榜单榜首。
但说起来,这首新歌火了两三年,宋清羽和兰止才有机会一起参加裴知夏的演唱会。
当然,这场演唱会不是一票难求的万人演唱会,而是老友相伴的小型音乐交流会。
小河乐队几个人,全在高臺上开嗓,开完嗓,裴知夏抱着吉他问坐在臺下的兰止。话筒裏传出他清亮的声音:“兰止,你有什么想听的歌吗?”
我们每个人都只想安静地待在属于自己的那个夏天。兰止笑了笑:“我要点一首《为你单曲循环的盛夏》。”
话音刚落,节奏响起,宋清羽拉紧了兰止的双手。
宋清羽道:“其实,假如再让我年轻十岁,我也依然认为,最好的时间是现在。”
兰止侧头疑惑:“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宋清羽举起十指紧握的双手,“就凭这个。”
歌曲时而低缓时而高亢,委婉地道出那个燥热的夏天。
兰止安静地听着歌,心想,其实,假如让他再重来一次,他也依然认为能让人泪流满面的从不是真理,而是真诚的爱。
真诚的爱,荒诞世界唯一的明火。
他难得一次附庸风雅,差点被自己逗笑。
宋清羽突然问:“你知道我那次元旦为什么走得那么疯吗?”
兰止摇着头:“请直说。”
“因为你没来。”宋清羽说,“其实我给自己一个机会,心想,如果你来看我,哪怕是只看我一眼,我还是会奋不顾身地找你,哪怕去跟所有不同意的人作斗争,我都觉得有趣。只是很可惜,某人貌似完全不懂我。”
兰止无奈,微侧头:“我高二那次元旦晚会,你也没来。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我不欠你的。”
“哦……那这也算两清吧,我原谅你了。”
“你神经病。”
“你不懂我。”
“彼此彼此,这事就不说了,我俩半斤八两好吧。”
“行,不提这个了。”
兰止忽然又问:“那除了这个,你为什么要骗我?”
“哪个?”
“和邓典的打赌,然后……还有你什么时候找的女朋友?”
宋清羽眨了眨双眼,抿紧了唇,似是不愿揭开往事,最后不得已地说:“我压根没把那个赌约当回事,甚至我都忘记了有这回事,而且……我也不想分的啊,可是当时,所有人都在劝我,你,邓典,我妈,还有林立新,他也算吧,都不看好我。”
“细说。”
兰止拉黑删除他之后,宋清羽借邓典的手机聊天。一些心绪还未平覆,旁边又起东风。他妈妈宋子燕来得不是时候,怎么正好就撞在枪口上了?
宋清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学校,邓典又不知道抽哪门子疯,与他吵起架来。吵到最后,俩人筋疲力尽。虽然此事常有,可当时并不同。
宋清羽悲愤万分地质问在宿舍的所有人:“为什么连你们也觉得我应该和他分手?”
邓典极其敷衍地道:“因为你,啥也给不了他。我说实话,你真心不如裴知夏,甚至不如林立新,不如我,你又凭什么能给到他想要的呢?”
“你说我吧,好歹也安安稳稳地陪女朋友过了这么多年,你再看看你,吊儿郎当,还……”
“还什么……”宋清羽直视他,“你有本事就说。”
“还……像个傻缺,所以你还是放过他吧。”
话音刚落,轻而易举挑起战火,以唾沫星子为主力的硝烟四起弥漫。
宋清羽难以置信地问:“他想要什么?你告诉我啊,啊,到底是什么?当初不是你们一个个都让我帮他的吗?怎么到了现在,你们却不帮我,是我的错吗?是我不好吗?还是你们,一心一意只向着他!”
“我的真心就不是真心了吗?我的感受就不重要了吗?我就活该被比较被丢弃,是吗?行啊,真行啊,林立新,你是不是也觉得,老子不配?你们都合起伙欺负我是吗?我就不配和你在一个宿舍,我不就配和你们一样拥有美好的人生对吗!我碍你们的眼,招你们的烦了是吗!”
“林立新,你说话啊!你们就是嫌弃我!是不是!”
林立新面对着床铺,始终没有出声。
邓典又道:“那你问问你自己,你真的喜欢他吗?”
“够了!你们都够了!我不想再听下去了。当初让我去找他的人是你们,现在让我分开的人也是你们,其实从头到尾,我就被当作了消遣的工具,你们一声令下,我就像条狗一样叼着骨头摇尾巴。”
“真可笑啊,我以为你们真心和我做朋友呢……原来,你们都不喜欢我……很好,如你们所愿好了,反正我的感受也不重要。”宋清羽一声不响地坐下去,半响后,宿舍寂静到只能听见鸟叫。
宋清羽忽然说:“过段时间,我会找导员换宿舍的,争取不碍你们的眼。”
邓典冷笑了一声:“你找啊,反正走了更好,我也不想看见你。”
林立新转过身子:“行了,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们吵完就安静一点。”
不出三秒,宋清羽一言不发地冲出宿舍,林立新拉了一下却被甩开。他看向邓典:“你有必要吗?”
邓典无所谓地耸肩:“挺好,走了挺好,本来就讨厌他这个样子,现在不用装了更好。”
“所以不得已,去找人帮忙演了个戏,让你误会了。我以为有些事情我能忘记,但其实,根本忘不掉。”
兰止睁大了双眸,不经意间又低下头,眼底的悔意如滔滔江水翻涌往覆。他其实早就知道一些,但却无法想象真正分崩离析之时,众人的面孔竟是如此狰狞。
宋清羽淡然一笑:“其实也不怪你,也不能怪他们,要怪,就怪我们年少轻狂,看不惯对方也属正常。”
兰止独自难过时如水中的皎月,轻易便会泛起波澜。他小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其实当时,我也因为这些事情很讨厌他们,所以后来不想和他们联系。但是现在才发现,这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朋友之间难免会有嫌隙,误会讲清总比什么也不说要好。”
宋清羽举着双手同意:“嗯,是这个理。”
歌曲唱完,众人短暂歇息。
裴知夏领着小河乐队五个人坐到桌前,除了介绍完不认识的三人之外,剩下俩人,一目了然。
宋清羽战战兢兢地问:“简灵,你为什么也去弹吉他了?”
简灵不知何时染得蓝发,但只有发尾的几缕,与柔和的卷发相得益彰,显得她既张扬又神秘,她笑:“你信不信,我的吉他还是老裴教给我的?”
“信,你说啥我就信啥。美女说得都对!”
众人哄堂大笑,笑过之后,裴知夏忽然道:“兰止,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兰止点头:“除了脾气与胆量见长,应该没什么不同。”
裴知夏忽地笑出声:“看出来了,和曾经那个感觉很不一样。”
“诶,我当初特别想问你,你是怎么想要组建乐队的呢?”
一说这话,众人的兴致异常活跃,都同时把目光放在裴知夏脸上,只见裴知夏不紧不慢地:“都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但是说到正题,裴知夏颇有些心酸,毕竟他是属于骨子裏的叛逆,即便从小家裏人都不同意他做出什么特别的事,他也要去干,干出让人刮目相看的效果。
他说:“还不是因为家裏人,为我安排计划好了一切。你们也知道,一辈子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我有时也很想做一点出格的事情。”
“所以到目前为止,我一共就做成了两件出格的事情。一,来到离家万裏的学校读书。二,和他们组建乐队并小有成就。”
唏嘘声此起彼伏:“主唱你真是够了,我还想要爸爸妈妈给我安排好一切都没有呢,你还不要。”
“是啊,能有这样的父母,简直无忧无虑好吧。”
裴知夏:“那可能是我想法比较突出吧,我以前还想学摇滚呢。后来又想,要不当个诗人,要么写点书,做个小说家也不错。”
“去你的吧。你这是妥妥炫富,还炫得异常真诚,真是扎心了。”
“人比人,果真是气死人!”
酒足饭饱,也不过下午,乐队成员忙着赶下一次的万人演唱会。临走前,裴知夏拉住他们俩:“知道演唱会什么时候吧?”
宋清羽:“这还能不知道?票早就买好了。”
裴知夏撅着嘴点头,像是老父亲看着儿子要离家依依不舍:“嗯,记得一定来。”
兰止:“肯定不会忘记的,你喝多了,等会记得醒酒。”
“嗯,”他突然拉住兰止,跌跌撞撞却又苦口婆心地,“兰止,树色常青,你我常新。”
兰止欣然一笑:“放心啦,常新常新,下次演出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