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三十二
正德十年十二月
○癸丑朔。日食。是日,车驾当出视郊祀牲,礼部请移于次日,且言:视牲乃郊祀之始,日食乃天变之大。今大礼将举,忽遇此变,上天示戒亦昭然矣。伏望顺承天意,益加敬畏,自兹以往,皆郊祀之所有事,起居必以其道,出入必以其时,一遵祖宗典训而慎行之。至于朝贺燕享,亦莫不然,则天心惑格,灾变不足弭矣。
○升翰林院编修李时为本院侍读,以九年秩满也。
○浙江布政司左布政使方良永乞致仕,许之。朱宁尝遣人鬻钞于浙,钞弊价重,皆抑配于民。良永上疏曰:陛下宠宁富贵已极,岂区区规此钞利哉?钞价在宁所益甚微,而浙民受害甚大。且近年兵荒相继,食且不给,岂有赢余买此无用之物?若借公帑以奉私征,臣不能也。镇守太监刘璟、王室皆陛下亲臣,亦且畏势防祸,不敢不为之役。所遣之人督责府县,奉行过于勅旨,万一激成他变,非细故也。请面诘责,亟令罢之。若怀诈遂非,宜明正典刑,以谢天下。疏入,宁大怒,欲中以危法。或说之曰:彼岂畏罪,害之,适成其名耳。宁乃止,密召所遣人还。良永待罪久之,以母老身病,再乞致仕,皆不允。至是辞甚恳切,吏部尚难其去,请下巡按御史查勘,乃令致仕。初,良永之上疏也,尝以书抵当路者,为宁所觉。当路大惧,诣宁谢罪,为十二拜礼,乃得解。
○夺南京户部右侍郎王鸿儒俸三月。先是,主事王瑞之监放官军月粮于水次,千户王忠等微服混扰,为瑞之所杖,忠等遂拥马诟詈,且愬于内外守备,因奏瑞之擅辱武职。有旨捕问。鸿儒为白其事,具陈官军平日挠法状,乞申定仓场禁例。守备太监黄伟、刘琅等因劾鸿儒欲庇属官,掇拾往事陈奏。有旨令首实。鸿儒具疏请罪,深自屈服,而犹不免于夺俸云。
○兵科给事中毛宪奏:沿边军士较之京军劳苦百倍,京军时或赏赐,而边军乃月粮不给,山西潞州等卫有五六年不给粮者。况将领贪婪,虽或给之,而辄肆侵克。乞勅巡抚等官多方补给禁约,其守瞭墩军及夜不收时被杀害,衣粮犒赏尤宜加厚,及其孤婺亦宜优恤。下户部覆议:边军俸粮坐派腹裏州县,有司视为存留之数,一切逋欠宜查催补给,墩军犒赏优恤亦宜施行。诏从之。
○甲寅上视郊祀牲。
○丙辰监察御史徐文华言:近太监刘允往乌思藏赍送番供,议者谓陛下本欲迎佛,覆讳之耳。且西域岂真有所谓佛子者?特近幸欲售其奸而无由,乃神其术以动圣听。陛下以为实然,遂欲迎之,亦误矣。乌思藏远在西域,山川险阻,人迹少通,溪谷丛篁之间多蝮蛇猛兽,瘴疠山岚之气,触之者无不死亡。臣恐迎佛有日,报命无期也。今盗贼甫宁,疮痍未愈,干清被烬,营建方兴,天下苦之,而蜀土尤甚。今覆益以迎佛之扰雕弊余黎,何以堪命?不转死沟壑,则覆啸聚为盗而已。或有奸人伺衅鼓乱,如元李白云宗、弥勒教、白莲会之类纷然而起,将何以救止之邪?伏望亟罢中使,将造言起事之人置诸刑戮,以正罔上之罪。不报。
○命都指挥同知王良慎註中都留守司管领京操。
○赏四川巡抚都御史马昊纻丝二表裏,副总兵吴坤、兵备副使卢翊各一表裏。初,亦卜剌虏犯松潘境,川人大恐。番夷磨让六少等为之卿导,攻掠各寨。千户张伦、小旗高三保率众合番夷申卜儿拓等夜攻虏营,败之,并获磨让六少。虏遁去,昊等以捷闻,故有是命。伦及三保各升一级,申卜儿拓等赏银十两,诸为从者赏有差。
○先是,浙江市舶太监崔珤以贡奉为名,遣人于宁波府采取茶芽蜂蜜,又纵海船载货入港,民有附之为恶者,知府翟唐执而笞之,寻病死,其家诉于珤。珤奏唐阻截贡奉,笞杀所遣人。遂命官校逮系镇抚司掠治。时巡按御史赵春等交章论救,给事中范珣亦言唐得民心,被逮之日,遮道涕泣,宜宥唐而还其任。唐覆奏辩。镇抚司以其辞未服谙,下镇守官按实以闻。诏:唐降三级,调远方。乃调为云南嵩明州知州。
○丁巳虏入浑源、应州、马邑、威远、山阴等处,下巡按御史验问诸守将失事者,至是奏报。纳级都指挥佥事周镇、丘泰俱谪戍边卫,指挥佥事陈恭、刘江降三级,张羽、马振二级,指挥使湛梅、指挥佥事徐缙一级,先任副总兵潘浩、参将林宽夺俸二月。
○海西察剌秃山等卫女直都指挥佥事瓦塔等各来朝贡马。赐宴并赏金织衣、彩缎等物有差。
○戊午初,淮王佑杞游戏无度,左右多市井亡赖者,倚势暴横,境内苦之。左长吏庄典虑有后累,具以状白巡抚都御史任汉,欲弃官去。汉以奏闻,并劾典不当遽求去。下巡按御史究治左右者。王奏辩,乞免究而留典。诏既许之,会饶州推官汪文盛与王府不相悦,有顾嵩者病风,持刀撞入府门大叫,王执而诘之,其人亦以他事恨文盛,遂称汪推官使我来杀王。典即以告镇巡官,欲以陷文盛。时镇守太监黎安以事至饶,其参随者骑近端礼门被挞,安以为辱。而宁王宸濠与王素有隙,遂嗾安举奏王过、典不能救正,并及文盛被诬事情勘治。王亦奏辩。刑部议以安既涉嫌疑,不当会勘,宜下抚按官详讯虚实。诏从之。安与宁王谋,不俟报,遽逮典及府中官校鞠治之。典词不逊,宁王覆使人缚至府,棰击之,数日死狱中,他所连及军校死者甚众。于是王奏安挟仇杀典以脱嵩,及纵参随金堂等吓取民财。于是遣司礼监太监张钦、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金献民、锦衣卫指挥使薛玺往按其状。钦等至广信,檄取别省官及江西三司掌印官审验,以其事与宁府有碍,且欲回护安,遂隐其一切交构事端,仅据镇巡官初勘,遂奏言:王听信奸徒为恶,请严加戒谕。文盛果为嵩所诬,无罪。安上坐用法过当,堂等为安所匿,莫得穷诘,而淮府军校坐谪戍边卫者二十八人。刑部尚书张子麟等覆议,亦如钦等奏。得旨:淮王贻书戒谕,务遵旧典,毋蹈前非。安以取回,贳其罪。分守参议王泰、分巡副使许廷光、署都指挥郭宇、左参政方璘、按察使汤沐、佥事李淳皆以勘事不审,夺俸有差。初,淮王先世有古琴,名天风环佩,其音殊绝。宸濠谋之不得,遂与王构隙。时宸濠久蓄异志,以饶滨湖地冲,阴有欲吞噬之心。王畏其威,奏中不敢及,而按事者又为隐讳,典之冤竟不得白云。
○己未命南京广洋卫署都指挥佥事卢英总督广东备倭。
○南京户部尚书胡富以老疾乞致仕。许之,令有司给米月二石、役夫岁四名,仍赐以尚书诰命。
○巡抚保定等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淳以被劾乞致仕。许之,令驰驿归。
○庚申腊八节。赐百官宴于午门。
○升江西按察使汤沐为浙江右布政使。
○改巡抚南赣右都御史陈恪为大理寺卿。
○礼部尚书毛纪言:顷者乌思藏大宝法王违例差大国师锁南坚参巴藏卜进贡,蒙恩不加深究,量减赏赐,本夷觖望,又求全赏,及求五彩佛轴等物,覆俱赐给。今又奉特旨,遣人赍送番供。大宝法王,一番僧尔,何乃上廑宠遇之隆如此?且闻自京师至乌思藏约三万余裏,往返动经三五年,供应烦费,不可胜言。又闻自四川雅州出境,过长河西,迤西至乌思藏,约有数月程,皆黄毛野达子之地,无州县驿递,亦无市镇村落,一切供应钱粮、护送军马俱四川都、布二司并各土官衙门出办差拨。四川连年用兵,即今流贼稍平,而西番蛮贼覆起,其财用之乏、军民之困,比之他处尤甚。若重加此累,恐生意外之变,咎将谁归?伏望皇上轸念四川重地,追寝成命,将番供等物照例请勅付原差大国师领还,生民之福也。不报。
○六科都给事中叶相、十三道御史周伦等言:乌思藏本吐番羌戎地,迨唐贞观始通中国,山川险阻,道裏辽逖。今皇上远遣使求佛,传播中外,人心眩惑。永乐、宣德曾再遣使,不闻征验。比见番僧在京者,安之以居室,给之以服食,荣之以官秩,为其能习番教耳。请以其徒试之。今冬暖河流,天时失候,彼能调燮二气以正节令乎?四方告乏,帑藏空虚,彼能神输鬼运以赡国用乎?虏寇不庭,警报数至,彼能说法咒咀以靖边难乎?试有征验,则远求之可也。如其不然,请即罢止。俱不报。
○壬戌升分守通州等处署都指挥佥事王玉为署都指挥同知,以督捕盗贼功也。
○命浙江都司署都指挥佥事杨辂南京把总运粮。
○癸亥升山东布政司右参政张澜为江西按察使。
○陜西会宁县地震有声。
○甲子革云南归化县河泊所,从巡抚右副都御史王懋中奏也。
○乙丑以冬无雪,遣定国公徐光祚、会昌侯孙铭、新宁伯谭佑、礼部尚书毛纪祭告天地、社稷及山川、城隍之神。
○丙寅升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邓庠为南京户部尚书。
○升河南布政司左布政使臧凤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等府,提督紫荆等关。
○升浙江按察司副使徐蕃为山东布政司右参政。
○咸宁候仇钺乞免营府等务,闲住养病。得旨:卿禀志忠诚,勋劳素着,累陈衰疾,特许所请,仍给军伴三十名应用。
○罢延绥游击将军李恺,升绥德卫指挥同知朱銮为署都指挥佥事代之。
○升金吾右卫指挥使张英为都指挥佥事,以其父胜阵亡也。
○昏刻,月犯井宿东扇北第三星。
○丁卯贞惠安和景皇后忌辰。遣仪宾周钺祭陵寝。
○命服阕都察院右副御史公勉仁巡抚南赣等处。
○升后府带俸都督同知朱国为右都督,冒征流贼功也。
○怀来卫地震。
○海西呕罕河等卫女直都指挥佥事乃胯等各来朝贡马。赐宴并赏金织衣、彩缎等物有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