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七十二
正德十四年三月
○甲午朔。孝肃太皇太后忌辰,奉慈殿行祭礼,遣驸马·都尉崔元祭裕陵。
○太监温祥传旨:以管家将千把总管贴队万全等都司宣府前等卫都指挥指挥千百户等官朱涌等四十七人,俱填註锦衣卫带俸,舍余
朱郭刚等一千人,各充御马监家将勇士,食粮领马骑操。家将之名,皆前此所未有也。
○丙申荫南京兵部·右侍郎黄瓒子襄为国子生。
○升南安府·知府
季敩为广西布政使司·左参政。
○兵科·左给事中徐之鸾等言:“故太监马永成尊显用事者十有余年,且迭受恩荫,侄姓以下皆都高爵列美官,亦已过矣。而太监赵亨覆为陈乞升授见任者至九十余人。不知永成何功,而非分之恩滥无纪极如此。且一太监死而官者九十余人,臣恐天下闻而解体也。伏望皇上为天下惜名器,裁抑幸恩。”不报。
○丁酉补荫兵部·右侍郎王宪子汝中为国子生。
○命五经·博士孔彦绳子承美袭职,奉衢州庙祀。
○升制敕房大理寺·左寺副方英为尚宝司·少卿,仍支原升俸一级。
○升贵州按察司·副使李麟为四川布政司·左参政,云南·佥事
姚学礼
为贵州·左参议。
○传旨令内官监·太监李彬管神机营中军二司,并练武营。
○建甘肃游击将军·署都指挥·佥事
芮宁
祠于死所,从其子纪请也。
○赏湖广郴桂地方获功官军人等银两彩叚绢布等物有差。
○六科都给事中等官邢寰、十三道御史王度
等言:“陛下自去秋西巡,及归已喻七月。幸毕郊禋之礼,然朝仪久辍,大政未宣,百司庶府无所承式。伏望时出御门以受朝参,仍将去冬及今春留中未出章奏,一一批答,以示维新之政,使天下臣民晓然,皆知陛下深居高拱,无覆他念,而远方之人惊疑未定者,皆将欢慰鼓舞,戴圣德于无涯矣。”俱不报。
○户部覆刑科·给事中田赋
奏:“漕运把总总运等官,自后俱以曾经抚按推举者先之,每岁兑运之后,奏遣给事中一人,会巡按御史沿途督察诸弊。”从之,寻以命给事中傅良弼。
○添设江西崇义县及长龙、铅厂二巡检司,迁上犹县过步巡检司于上保。先是,提督南赣等·都御史王守仁
言:“上犹、大廋、南康三县,相去三百余裏,贼巢盘据,其中无虑八十所。大盗虽平,逋逃易集。其横水大巢,原属上犹县崇义裏,适当三县之冲,宜即其地立新县,属南安府县治。既设,其东出长龙抵南康,其西出上保抵桂阳,其南出铅厂抵大廋路,皆险要宜。添设长龙、铅厂二巡检司,而上犹过步巡司路僻无用,宜改迁于上保。庶几控御得要,而地方可安事。”下户兵二部覆议,从之。
○戊戌升云南·按察使沈恩为四川·右布政使。
○给事中翟瓒劾奏:“南京太仆寺·少卿曹仿先为御史,巡按江西,贪淫附势,无覆廉耻。寻托恩府,获升京堂。今又假进表之便,奔走夤缘,以图超擢,实奸臣之尤也,宜亟罢黜。”吏部以仿去留请,有旨:“仍留之。”仿在江西以脂韦放达为宸濠所喜,每一入见辄盛筵倾倒尽欢,至出歌妓令与淫媟,丑声外闻,是风纪败坏,而宸濠得纵所欲为,以肆虐一方民,皆归怨于仿。吏部·尚书
杨一清、陆完皆与仿亲厚。瓒所谓恩府,盖指一清。一清去位,每言官劾仿,赖完庇之得无恙。未几,宸濠反,仿幸不连及,人以为漏网云。
○录江西南康县获贼功。升赏官吏军民李宪等六百三十四人有差。赠赣县死事·主簿吴玭为本县·知县,仍荫其子为国子生。
○己亥传旨:调分守怀来·太监刘宝
镇守陜西,守备万全左卫·太监侯钦
分守怀来,倒马关·太监赵昇守备万全左卫。
○传旨:“谕南北直隶、山东、河南镇巡等衙门并水路沿途军卫有司官吏军民,朕今巡狩而南所过地方,凡献新织造粮运及官民诸船只,俱令通行勿阻。居人各安生业,勿得惊疑。随侍人员务各守法度,勿生事害民。有违犯者,罪不轻贷。”
○右春坊·右谕德豊熙
服阕,覆除原职。
○升太常寺·少卿杨一渶为本寺·卿,提督四夷馆。
○补荫故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汪谐曾孙
可兴为国子生。
○准宛平县·商人龚俸等报中两淮运司存积常股残盐三十余万引,仍令就便收买,不次秤掣。前此已准张安报中,后又贝林、张春、萧儒等。户科户部执奏,皆不从。盐法于是尽废矣。
○初,福建邵武府·推官高琏欲夺管粮,通判冯希哲事任,遂有隙。及
希哲别差,琏代之,欲以事陷希哲。会邵武卫军士告支月粮,琏故为延缓,谓出希哲意,众军恕因教场。会操日,王福生等遂拥众三百人入府,欲欧希哲不获,阖城门穷索,希哲为所执。又疑教谕洪鼐、知县萧泮等为希哲营救,亦执而欧之。分巡·佥事
查约
等临谕众军,始散。至是,镇巡官捕福生等按问,具狱以请,且劾约
及参议陈炫、都指挥周钦
等防范弗严,宜究治。都察院议覆,诏:“福生等首倡乱阶,当处死,姑从轻,各械发边卫,永远充军。约、炫、钦
俱逮问,希哲改别府,琏罢黜。”未几,建宁福州悍卒效尤,相继煽乱,亦指此为口实云。
○庚子六科·给事中邢寰等言:“近传旨欲往南北直隶、山东、泰安、神州等处供献祈福。惟我祖宗以艰难创业,以忧勤保邦,导民以正,防民以礼,凡师巫邪术一切有禁。陛下自近岁以来,多崇幻教,既建寺于禁中,又取佛于绝域,广启伪途,日滋民惑。故京师之烧香者,鸣锣张旗,百数成群。陛下亟自反以正之,犹恐其晚。奈何又欲远去,以导民之信从邪?泰山秩号,仅比诸侯祭告,旧有常典。陛下必欲祈祷,遣官足矣,何必屈万乘之尊,亲供香币,以自同于民庶哉!民之劳佚,惟在君上能节财省费,则民自享清静之福。今驾若远出,千艘万驷糜费不赀,病织妨耕元元失业。虽曰祈福,而反致祸矣。况南北直隶等处,连年重灾,民不聊生,淮安地方,人且相食。今闻巡幸,远近科扰,万一山泽愚民,啸聚为变,惊犯属车之尘,则将何以为处乎!京师屯重兵以镇外,夷驾出六师必从脱。或北狄乘虚而入,南河阻塞,粮舶后期,仓卒之间,调发无据。百官庶民虽不足惜,独不念圣母之惊忧乎!去秋圣驾在边,章奏停阁,至今有未出。陛下虽降有敕谕,然刑赏予夺,乃天子之柄,臣下于此安敢专擅。今若南出,则道路往返,动经半年。壅滞日久,必生他变。今秋明春,又当科举、朝觐之年,取士课最国之大典,亦将废而不举乎!至于天子之尊,而自列于臣工,舍崇高之贵,而自署曰威武,涣号不经,事同戏剧。伏望念祖宗创造之难,体臣民倚托之,收回前命,即止南行,则福不待祈,而自至矣。”时南京六科·给事中孙懋
等、十三道·御史张翀
等亦论之,皆不报。
○礼部·尚书
毛澄等言:“近传旨:‘造镇国公牙牌诰券。’又传旨:‘往南北直隶、山东、泰安、神州等处公干。’臣等窃惟上古神圣之君,称三皇五帝,迨夏商周而称王,其尊之至,一也。秦汉以下则兼三五而称之,夫莫尊于天,春秋系王于天者,并惟天可与之,并自公以下皆为臣属,其名安可紊而其分安可乱哉!今陛下以天地之宗子,缵祖宗之大业。臣妾亿兆,富有万方,鸿名徽号,当与天并,而乃欲俯同乎!一国之君,是无异乎加履于冠也。但臣等受命之初,惊骇战栗,一时愚昧,率国奉行,不能极言匡正,徐而思之,若负芒剌。陛下言为世法,动为民表。恐后世见之文移,载之史册,播之天下,传之四夷。人将谓臣等所以尊陛下者,等于人臣,而降于古帝王远甚。不职之罪,将安所逃。伏乞量颁涣号,收回成命,则名实称而政令可行,仍将臣等罢黜,以为人臣失职之戒。”不报。
○辛丑长乎伯周瑭卒。瑭,顺天府昌平州人,孝肃太皇太后之侄也。父彧以外戚封伯。彧卒,瑭时为锦衣卫指挥使,袭父爵。至是卒,上辍视朝一日,赐祭葬及丧具等物,俱从厚。盖笃亲亲之恩云。
○壬寅刑科·给事中田赋
言者有人言:“神龙不可以失所,人主不可以轻行,故八骏游而周替,骊山幸而秦亡,夏之太康,隋之炀帝,皆以弃离宫阙,远事巡行,卒致祸败。兴亡之迹,可为殷鉴。且古者帝王之出,必严扈从备法驾。今以万乘之尊,杂骑卒之列,万一变生,御橛虽卫士如云,亦将何以施哉!国家所赖者,东南供应。今东南之困,穷极矣。水涝连年,死亡相枕,数口之家,自相戕食。南巡命下,所在有司营办督迫继以鞭棰,万有一陈胜黄巢者,假仗义之名而起。当是之时,陛下之于六军能使之亲附乎!万姓之心能使之固结而不解乎!此皆势之所必至者。陛下果何所见而为此行邪?臣痛祖宗万世之业,乱于一二奸雄之手,此所以不惜而为陛下切言之也。”入,不报。
○甲辰升户部·郎中邓相为左参政,南京工部·郎中丁仁
为左参议,陜西按察司·佥事
蔡需、王忠、云南·佥事
刘瓒、四川·左参议张绎、卫辉府·知府
王綖为副使,工科·给事中翟瓒、刑部署员外事·主事
吴钦、南京刑部·员外郎颜栐为佥事。相、忠云南,绎、瓒贵州,需
山东,綖、钦
湖广,翟瓒河南,仁、栐广西。
○升通政司·右通政柴义为左通政,左参议张瓒为右通政。
○命起左佥·都御史宁杲巡抚宣府。是缺也,吏部奉旨另推者再,俱不允,未乃及杲,遂用之。
○虏入鹻场等堡,守备·都指挥萧云、指挥高元佐俱下巡按御史逮问。狱上以请,云降一级,元佐发边远充军。
○给事中窦明等以武功坊灾因言:“近日问刑勘事官多淹禁平人,或酷刑致死人,命及至奏诉冤枉,又不即与申理,上干天和,实惟其咎,请敕法司申明律例禁约。”从之。
○贵州苗贼入都清卫等处杀掠。守备·都指挥周吉不能捍御,因归咎于前守备都指挥邵鉴,鉴亦诬吉弃城逃回。下巡按御史勘实,吉坐守备不设,发边卫充军,鉴诬告降一级。
○乙巳升制敕房办事太常寺·少卿刘棨为本寺·卿,仍支原升俸一级,照旧办事。
○升刑部·郎中欧阳重为四川按察司·副使。
○修迎翠、昭和、崇智、光霁诸殿。先是,内官监·太监刘养奏请修理。得旨:“令工部措置工直。工部执奏:干清、坤宁大工未完,宜暂停此役。”弗听。
○丙午六科·给事中徐之鸾等言:“南巡旨下,臣等屡不可,未蒙批答。今覆宣谕水陆居行之人,毋得惊扰,各安生理,是圣意未回而行盖有日矣。臣等窃惟天下之所以争赴京师,而京师之所以壮固充实者,皆以一人在内故也。今乘舆远出,居守无人,纵使国赋商贩之来不减于旧,而宗社寄于空城,实有意外无穷之忧。况百余年来,銮舆不闻南幸,千乘万骑,民间所不习见。一旦先声传闻,莫不仓皇惊疑,加以道路,讹言不一。行者居者,相率远避,虽人人耳提而面命之,将亦不能禁止。即令水陆舟车,贸易货物,或取间道而他适,或至中途而贱售。其部解官物人役,亦趑趄观望,而不敢进。商贾渐以不通百物,渐以不至。久则京师物价必当腾踊,居民百万生理日蹙,甚非久安之道。即如圣谕使之不致惊扰,然水陆舟车一应供张之需,从行士马粮饷刍粟之备,所在葺治殿庐迎送往来之役,内外从官供给应付之烦,皆不能不取之民者,计括取数年之税,不足以办。一旦供应之事,贫民何以堪之。至于毁其屋垣,以通牵道,拘其身及其子弟,以备夫役。且覆百端,皆有司欲禁而不能者。虽谕使安生乐业,其可得乎!况随侍人员,疲顿修途,畏惧之心,或不胜其自便之意,未免损人安已。虽知法而故犯矣。其甚者,挟势凌人,无所不至。陛下以一人之耳目,比其违犯而重治之,其能几何,而无辜隐忍被害者,岂得而悉究之哉!此皆圣虑所未详也。伏望皇上内念根本之重,外悯民物之穷,勉从中外恳留之请,即日停止巡游,则京师自实,水陆居行,自不惊扰,而各安其业矣。”十三道·御史杨秉中等亦言:“天位难保,欲心易纵。若秦皇之游海上,炀帝之幸江都,侈心一萌,竟不知反,以致汉高起豊沛,唐祖兴晋阳。简册所传,足为明鉴。今四方多事,生民困穷,陛下宵旰忧勤,安养休息,尚不足以补元气固根本,而乃覆欲耗损,民何以堪。且南北风土异宜,疾病易生。商旅细民,犹知自爱。况天下之主万乘之尊乎!伏愿速收前命,寝此逸游,宗社生民幸甚。”上二日不报。于是,科道官伏阙俟命。自辰至申,上令中官宣谕乃退。明日,鸿胪寺以月望请升殿视朝。得旨:“朕因气感疾免朝。”盖上托以为伏阙者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