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嘉石的最后一面,他托付了她最后一件事,她时时刻刻谨记在心,不敢忘记。
“魈仙人,嘉石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金鹏回过头,手中捧着嘉石的蝴蝶,身旁是嘉石种下的梧桐树。树影婆娑,他的面容也落在幽暗之中。
“他让我告诉你……”
方才,与蝴蝶一同回归的,不仅是自己曾经落在嘉石体内的残魂。
“我爱你。”
还有人类之爱。
再怎么不愿面对,此刻也无法欺骗自己,爱人已经离去,永远不会再回来。
甘雨敏锐地感到了风的变化,以往和煦温柔的风,变得冰冷又凌厉。她被逼得不断往后退去,直到再也见不到那个人的身影。
金鹏一直很坚强,在他被梦之魔神奴役后,也能保持自我,从未断绝抵抗的意志。
而此刻却被嘉石的爱情击倒在地。
悲鸣中胸腔发出,眼泪滴落在泥土中。
他的灵魂裏是无尽的痛苦与自责,恨自己如此弱小,恨所爱轻易死去,恨命运坎坷不公。
而嘉石的残魂裏,洋溢着幸福与喜悦,温暖地流淌在他的胸膛中。
无论如何。
人类之爱将永远守护着他。
照亮没有星星的夜晚。
失去嘉石之后,金鹏意外地坚强,除魔卫道,一如既往。只是比过去更加凌厉,更加冷漠,而且再也不踏入人类的村落。
一晃许多年过去了。
应达嘆气:“就是这种情况,才更让人担心嘛!这都多少年了,我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
浮舍也说道:“不错……要是他好好哭一场,我倒觉得他放下了,哎!”
弥怒想了想,出了个馊主意:“忘记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投入另一段恋情。要不,我们打听一下,有没有适合金鹏的女孩子?”
应达很无语,反问弥怒:“弥怒,你结过婚吗?……不对,你恋爱过吗?”
弥怒摸不着头脑,只是依据现实情况,摇了摇头。
应达奉上一个白眼,不再理他。
……金鹏要真能移情别恋,就不会挂念这么久了!感情问题,就是不能询问这些单身汉。
此刻伐难兴高采烈地冲了进来,很是兴奋地说:“找到了找到了!”
浮舍轻斥:“慢些慢些!小心摔倒!”
应达好奇:“伐难,你找到什么了,这么高兴?”
伐难一向端庄温柔,难得失态,只因她很开心。
……她找到了治愈金鹏的良方!
“铛铛铛!你们看!”
伐难的手中,是一个海螺。
伐难的眼裏闪动着光:“深海之螺能让人听见记忆中最难忘的声音,让人回忆起美好的时刻!当初,我送了一只给嘉石弟媳,后来被洪水冲走了,不知去向。”
“金鹏的状态,我也很担心,这些年一直在找这个东西!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回来了!”
应达一听,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干得好伐难!”
又拉踩道:“……不像某些人,尽出馊主意,哼!”
弥怒被阴阳怪气,有些不服,可是将自己的方法对比伐难,又着实无法反驳,只好忍气吞声。
浮舍颇有阅历,觉得此举不妥:“可是伐难,过去再美好又能怎么样呢?嘉石已经不会回来了。这样做,只会让现在的金鹏更痛苦。”
……大哥说得有道理,伐难犹豫了。
应达却反对道:“大哥,我一直觉得,嘉石和金鹏挺相配的,当初相处起来,能甜掉你的牙!……夜叉一族,随时都在面临死亡,虽然这一次是嘉石先走,可谁知道我等寿限又在哪裏?……我想,金鹏一定想要回忆起过去的美好的时光,这段感情在他的心中,不可能只是留下伤痕。”
最终,五位夜叉将海螺放在了归离集那株梧桐树上,听与不听,由金鹏自己决定。
金鹏除魔后,回到了梧桐树上,稍作休息。
璃月港又渐渐繁荣了起来,可是他不愿再前往其中。
毕竟会为他留下灯烛的人已经不在了,梧桐孤月才是他的归宿。
可是今晚,他受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那个海螺。
兄弟姐妹们留了一封短短的信。
活泼热烈的话语:“金鹏,有泪就流!别憋坏了自己!海螺你看着办,你做什么,姐姐都支持你!”
娟秀的字迹:“斯人已逝,生者如斯,当以身体为念。”
“金鹏,忘了他吧,要是难过,哥哥陪你喝酒,肩膀借你。”
这肯定是弥怒。
浮舍的字迹稳重:“我知你一生坎坷,历经磋磨。勿忘‘魈’之名。”
魈,在异邦的传闻中,是饱受淬炼而明见本心的鬼怪。
……让他们担心了。
魈心想。
他取下海螺,放在耳边。
他也不知道,自己最难忘的回忆究竟是哪一幕。
……是在梦泽乡的时候吗?和嘉石在那个山洞中?
……是在清湖村吗?在那个只有他们的二人世界?
……是在归离集?那一场热闹的宴会,那打动人心的“希望”之曲?
都不是,是一段平平无奇的对话。
“到了。”
“清湖的房屋倒塌了,这是我仿制的。原本想早点接你回来,可是那位仙人不让……”
“……嘉石,你做什么?唔!”
身躯撞上门板的声音,岩石之躯坚硬的嘴唇。
金鹏回忆起嘉石湿漉漉的眼睛,绯红的脸颊,还有炽热的心跳声。
他放下了海螺,只觉得很遗憾。
遗憾当时不懂爱欲,遗憾没有激烈地回应那个生涩的吻。
遗憾他们的婚礼永远不会到来了。
嘉石存在过的痕迹,慢慢被岁月洗去,至于下这一株梧桐树,和魂魄中小小的残片。
……没有关系。金鹏心想。
……我不会忘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