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游廊,一群姿色妍丽,身姿曼妙的女子围坐成团,周遭是青绿的树木与清雅的秋菊。
琵琶声从花团锦簇的人群裏飘出,喧闹的人群随之一静。
宋玉悲忍不住看过去,女子纤瘦的身子穿着柔软的缎子,面料轻柔紧紧相贴,弹琵琶之人被围在柔软娇艷的面料之中,瞧不见丝毫。
“原是在此处消遣。”领路的小童喃喃道,他停下脚步,躬身对二人道:“贵客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小童走过去,一群女子立即“哎”了一声,登时间化作鸟兽散,弹琵琶之人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竟是位男子。
“公子,有贵客前来。”
男子站起身,堆迭在腿上的锦缎好似一团绯白相间的花,次第落下。
他将怀中的琵琶递给小童,潋滟眸光落在二人身上。
宋玉悲看向男子的一刻,心上咯噔一声,竟是熟人。
此人过去曾是神胎,投胎转世亦是要投到神胎,却不知为何,他刻意在鬼界蹉跎许久也不曾投胎,甚至还与孟婆来了一段情缘,待到投胎期限最后一日,方才慢慢悠悠接过孟婆递来的孟婆汤,进了黑雾之中,本以为他会投个神胎,谁知道他竟是投了个人胎。
“贵客前来,有失远迎,在下胡莺莺。”
宋玉悲挑了挑眉尾,随即又觉得再正常不过,青楼向来用的是化名,莺莺二字,怕是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才会取给自己用。
“宋玉悲。”
望泱躬身道:“在下望泱。”
胡莺莺将先前随手折下随手插到宋玉悲的鬓角,“鲜花配美人,再好不过。”
鲜花配美人这句话倒也没错,但将菊花送人真的好吗?虽然宋玉悲切切实实是个鬼。
宋玉悲对于其人奇怪的行为早已习以为常,只淡淡一笑。倒是望泱反应颇大,将宋玉悲鬓角上的菊花拿下,温声道:“胡公子将菊花赠给未亡人,怕是不妥吧?”
胡莺莺哈哈大笑,眼尾弯弯,“是我思虑不周,只想着鲜花配美人了。”
“罗兄日前已然仙逝,我碰巧帮了他一个忙,罗兄放心不下他的生意,便转由我照顾。”宋玉悲将玉佩递到胡莺莺手中。
胡莺莺闻言戏谑地面色一收,凝重起来,“果真?”
“胡公子若不信,大可以问问杜仲。”
四人边说话边往游廊前方走去。
胡莺莺知道,杜仲是罗振幅的心腹,当初他将杜仲抓去,想从杜仲口中探一探罗胖子生意上的事,未料这杜仲的嘴竟是比河蚌的壳还难撬,无奈之下,只能将人放走了,所以杜仲对于罗振幅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
日前杜仲已修书一封给胡莺莺,胡莺莺只当是罗振幅胡乱写信来捉弄他,毕竟他就经常这样捉弄罗振幅,罗振幅偶尔捉弄他一次,也很正常。
胡莺莺轻声道:“他居然真的死了。”
这一句话听不出喜怒,宋玉悲过去常常怀疑此人三魂七魄是否去了一半,很多事情他看上去都是淡淡的,与孟婆的情爱似乎只是他对鬼界乏味生活的调味品,分离、团聚都不能令他有过大的情绪波动。
胡莺莺眼睛弯弯,道:“宋姑娘,罗振福让你做他的接班人?”
“正是。”
胡莺莺闻言,眼中笑意更浓了,他看了眼一旁的小童。
小童会意,转身离开,没过一会儿,便带着人捧来小山般高的账册。
宋玉悲经营酒馆三千年,自然也做过账,只是鬼界人均穷得揭不开锅,账本自然不会太厚,她三千年的账本堆起来都没有现在看到的高。
“既然宋姑娘做了罗振幅的接班人,账本一事就劳烦宋姑娘了。”
宋玉悲:……
她来见胡莺莺其一想看看人界生意的经营状况,但所谓看看,绝对不是通过算账来看。二是想打听是否有合适的酿酒原材料商家。
“这些账目我得空的时候在看,我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商。”宋玉悲缓了缓语气道。
三人坐在临湖的亭子裏,风拂过亭周挂的纱幔,带着浅浅的香气,宋玉悲这时才发现,他们所处的亭子是用纯铜打造而成。
心底暗暗嘆了口气,鬼界连路都铺不起,胡莺莺却享受着纯铜打造的亭子,不过想到这些亭子算是自己的产业,宋玉悲心中的不愤又迅速消散了。
“要事?”胡莺莺接过小童递上来的琵琶,随手拨弄了两下,琵琶声起,伴着风声,竟颇有些韵味。
“宋姑娘不知,我今日身子不适,这账目已堆积了快两个月,若是再不看完,恐要出大乱子。”
宋玉悲想起胡莺莺先前坐在游廊裏弹琵琶的模样,哪裏像是生了大病的模样,无非是想找个人干活。
难道真要替他将这高似小山的账目看完,虽然是自家生意,但突然间多出许多账目,宋玉悲还是有些不适应。
望泱一直坐在宋玉悲身旁没说话,瞧见二人僵持的场面,他放下手中青花茶盏,道:“这些账目我来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