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望泱答道。
“你的理念是什么?”宋玉悲顺口问道。
再往前,就是布置得极为喜庆的院落,丝乐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宋玉悲没有听到望泱的回答,转头看向望泱。
一念之间,她骤然明白过来,望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她的一句话。她想让他顶替罗振福的位置,他便倾尽全力去做,五年来不断往返人鬼两界,整日整夜翻阅账本,都只因为她的一句话。
宋玉悲没有再开口,小厮将二人领到座位上。胡莺莺很贴心,并未安排认识望泱的人与他同桌。
望泱与人界大多数的人,不过是点头之交,若非生意上遇到,平日裏绝对不会有来往。此刻若是与他们同桌,他绝无半刻休息的时间。
头顶一棵青葱的石榴树,上面挂满了红色的绸带,绸带上字迹飘扬,祝福新人长长久久的诗词落于红绸之上。
新人的仪式在日暮时刻举行,丝竹管乐之声越发闹得欢,这时候有小厮猫着腰与望泱低语些什么。
望泱点了点头,他转身对宋玉悲道:“胡莺莺寻我有事。”
望泱离开后,只剩下宋玉悲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她悠悠然打量四周的装饰,自觉比她当初给望泱与顾灼华办的亲事要喜庆许多。
清亮的琵琶声毫无违和感融入喜庆的丝竹声中,宋玉悲循着声音看去,只见望泱怀抱琵琶,端坐在梨树下。
乐人演奏的声急,琵琶声便急,乐人演奏的声缓,琵琶声便缓。
这时候坐在宋玉悲身旁的大娘主动找她搭话,“那弹琵琶的公子,是你的夫君吧。你们这一套衣服真好看,回去我也要给我儿子媳妇做一套。”
宋玉悲垂首看向身上穿的衣服,今日她与望泱穿了相同颜色的衣物,又是一同前来,大娘将他们认成一对,也不足为奇。
宋玉悲道:“我是他师父。”
大娘笑了笑,亲切地拍了拍宋玉悲的手,“姑娘,你莫要唬我,我看那公子看你的眼神,温柔得很吶,你说他是你徒弟,我是如何也不信的。”
宋玉悲不欲再与大娘解释,望着院门前一身喜服的新人。胡莺莺一身喜服,挽着孟婆的手从外面走进来。
“一拜天地。”
新郎官扶着新娘站起来,宋玉悲眉头忽地皱起,她看见孟婆身上似有若无的黑气,这团黑气凡人看不见,对于鬼界的人而言,却是再熟悉不过。
身子若是冒出黑气,就是要犯“病”的征兆,犯“病”也就是变回原形。孟婆的魂魄被一分为二,就连她看到孟婆的原形也吓了一跳,更何况还是凡人的胡莺莺。
“送入洞房。”证婚人脸上带着喜气,丝毫不知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喜气洋洋地送着二位新人进了一旁的偏房。
宋玉悲放下手中的筷子,噌地一下站起来,今天就算办不成这亲事,也不能让孟婆在胡莺莺面前现出原形,这比杀了孟婆更让她难受。
她快步往屋裏走,偏房门前挤了一群人,宋玉悲强忍住使用灵力的冲动,使劲往人群裏挤。
两位新人坐在火红的拨步床上,喜娘嘴裏说着喜庆的话,把秤桿交到胡莺莺手中。
胡莺莺握住秤桿,虽然知晓盖头底下的脸他早已瞧过千万次,心口却仍止不住地打鼓。
盖头撩起,一张极为艷丽的容颜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宋玉悲松了口气,或许孟婆能坚持过了今晚也不一定。
喜娘绞了二人的头发,心灵手巧地将头发编成同心结放在二人的手中,“祝二位永结同心,恩爱到老。”
身后爆出一阵欢呼声,宋玉悲瞧见床榻上的花生,想到了当初今日望泱识海的事,面颊微微泛红。
丫鬟端着酒盏走到新人面前,喜娘道:“喝下交杯酒,长长久久。”
孟婆竭力稳住手肘的颤抖,去握住面前的交杯酒。
胡莺莺瞧出她的异样,担忧道:“怎么了?可是太累了?”
孟婆摇摇头,忍不住转身看了一眼外面,瞧见宋玉悲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她眸光微闪,祈祷宋玉悲能看出她的异常。
宋玉悲自然没有错过孟婆望过来的视线,她跃出人群,快步走到孟婆身侧,将她抱在怀中。
一旁丫鬟手中的托盘被她撞倒在地,众人回过神来,胡莺莺已站起身拦住宋玉悲的去路。
“宋姑娘要带我的新娘去何处?”
孟婆在宋玉悲的怀中道:“胡郎,我今日身子不适,你让宋姑娘带我回去,改日……改日再与胡郎成亲。”
胡莺莺嘴角挂着冷笑,“孟娘,你可知道,你今日抛下我而去,留我一人面对诸多的宾客,来日我的颜面要往何处摆。”
宋玉悲听到胡莺莺的话,自觉奇怪,胡莺莺并不是爱面子的人,做事向来随心所为,就算此刻孟婆离开,他顶多是觉得可惜了今日的婚事,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这番话。
除非他是装的。
宋玉悲目光如炬,直射向胡莺莺,心底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会不会眼前的胡莺莺就是司马颂,从未因轮回而忘掉过去的任何记忆。
她无声地吐出三个字,司马颂瞧见,嘴角的笑愈发大了,他毫不顾忌道:“没想到被你认出来。”
就在此时,宋玉悲怀中的孟婆再也支撑不住,变回了原形。
宋玉悲正沈浸在司马颂居然带有过去几世记忆的巨大震惊中,并未註意到孟婆已经变回了原形。
直到怀裏的人动了一下,半边尸身掉在地上,她才回过神来。
门口的众人见到宋玉悲怀中突然滚下半边人身,血淋淋的器官展露在眼前,吓得两腿发软,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司马颂朝宋玉悲冷声道:“把她还给我。”
“你不爱她,却要与她成亲,你到底有何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