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到了晚上,身体的经脉再一次痉挛起来,她躺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小团,死死地咬住嘴唇,强忍住不出声。
悬亭晚靠坐在床上,依旧将宋玉悲搂在怀裏,指尖源源不断地朝宋玉悲输去灵力。
“好些了吗?”
“好些了。”宋玉悲动了动眼皮,睁开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看向悬亭晚,眼睛裏带着真挚的感激。
悬亭晚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心裏一缩,莫名有些后悔,但也只是短短一瞬,成大事者,何必在意这样的小节。
她说好些了,悬亭晚便一刻不止地向她身体裏输送灵力,灵力一寸寸滋润枯竭的经脉,缓解她身上的疼痛。
“悬亭晚,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宋玉悲问道,其实悬亭晚之前说喜欢她,宋玉悲是全然不信的。她在人界的短短五年,经历过人性最残忍的一面。她知道自己必须有切实的利益,才能换得他人的好。
所以后来,成谶救了她,宋玉悲的心裏仍是忐忑不安,她开始拼命地修炼,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才缓解了心中的不安。她知道,成谶是真的待她好,但是她仍是会惶恐不安,唯有不断地献出自己的价值,她才能缓解这份不安。
之后,也就有了她孤身潜入地下城,其实若是没有成谶,她连鬼界的阎王爷也不想当。
过去,她不够强大,所以拼命地挨着成谶,拼命地奉献自己。现在,宋玉悲已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他人的嘲讽,也有足够的实力,让别人跪地求饶,所以她不再想依靠任何人,也不再想对任何人奉献自己,所以,对于悬亭晚口中所说的感情,她不相信,也不回应。
悬亭晚偏了偏头,将视线从宋玉悲身上移开,道:“我说过的次数还少吗?看来你是一次也听不进去。”他揶揄道。
宋玉悲笑了,她唇角微微扬起,苍白的面庞在短短的一瞬,格外生辉。
悬亭晚虽然没有看宋玉悲,眼角余光却时刻留意着她,自然没有错过剎那间的光华。忽地想起她俯下身子,替他化去嘴角的淤青,心上涌上一股柔情,给宋玉悲输灵力时,也就更真诚了。
宋玉悲昨日夜裏被折磨得不轻,白日裏也没有好好睡过觉,她日常又是个喜好睡懒觉的人,因此,身上的疼痛稍稍有所缓解,便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悬亭晚睡在身侧,昨夜想让悬亭晚去拿被子,一直到今天夜裏也没有想起来要对他说。
此刻被子在悬亭晚身上搭了个角,其实鬼盖不盖被子都没事,不怕冷、不怕热,也不会生病。宋玉悲毕竟当过活人,盖被子算得上是一种习惯,据说,鬼界的许多鬼,可以缺胳膊少腿,但是就是不能少一床被子,这或许就是他们对活着时候的一点点念想吧。
疼痛一轮又一轮地袭来,宋玉悲死死咬住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隔着一层薄薄的面皮,经脉不断鼓起收缩,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可怖。
悬亭晚根本没有睡,他一直在等身旁的人,放弃无谓的挣扎,决定带他前往天门。不知为何,他明明闭着眼睛,身旁的人也没有发出丝毫动静,但他就是知道,她被疼醒了。
宋玉悲不吭声,悬亭晚便一直装睡。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宋玉悲仍是一点声音也没有,悬亭晚再也忍不住,睁开眼睛,翻过身去。
却见宋玉悲红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看。嘴唇被她咬得血肉模糊,不住有鲜血往下流。
见他转过身,宋玉悲好似骤然清醒过来,扯着血肉模糊的嘴唇,朝他微微一笑,疑惑道:“你怎么醒了?我打扰到你了?”
悬亭晚的心抽了一下,不是计谋失败的愤恨,而是由心底漫出的疼痛。
他冷下面容,不带丝毫感情地道:“你若是疼,只管喊出声,我也不会怪你,我是鬼,睡不睡这一觉都无所谓,你不用死咬着嘴唇不发声。”
宋玉悲见悬亭晚骤然冷下的眉眼,心中有些许的无措,不知道悬亭晚为什么会突然生气,此刻也抽不出心神去琢磨他心裏在想些什么,因此,只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二人就这样僵持了有一刻钟,悬亭晚担心若是他再不说话,她便能将嘴唇咬出无数个窟窿,微微嘆了口气,从身后抱住宋玉悲,语气是他想不到的温柔。
“你如果疼,不用咬住嘴巴憋着声音,只管喊出来,我又不会怪你。”
宋玉悲心上一酸,却仍是不理悬亭晚,依旧背对着他。
悬亭晚倒也不勉强,只捉过宋玉悲的手,不断地往她体内输送灵力。
身上的疼渐渐褪了下去,宋玉悲不知为何,心头一阵恼怒,从床上坐起来,甩开悬亭晚的手,怒道:“我不要你假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