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亭晚打开信封,见都是一些表示忠诚的话,觉得无什么趣味,将信件怀给相归。
等到相归将信件看完,悬亭晚方道:“巳和申表示愿主动归顺于我,你如何看?”
相归思量片刻道:“臣以为不可全信,陛下可让臣去探一探虚实。”
悬亭晚摆摆手,“不用你去,本座亲自去一趟,眼下虽然下雨了,但魔界的这场饥荒还未曾结束,怕还要有几个月的工夫。”
——
悬亭晚见相归安然无恙地离开鬼界,便知晓了宋玉悲的打算,魔界还了一部分钱,鬼界之后用钱,可就宽松得多了。
宋玉悲从后院走出,杜仲也正迈着步子走进了奈何酒馆。
他拱手道:“爷,我刚刚得知消息,魔界的人已在我们之前将他们签下合同的违约金还清了。”
“知道了。”宋玉悲先前拒绝相归,是带了情绪在裏面,后来转念一想,这笔钱本就是魔界应该出的,况且,魔界出了这笔钱,鬼界之后的使钱也会宽松许多,她与悬亭晚有怨,却不能牵连到鬼界的利益。
因此,也就任由了相归的行为。
“妖界不日就会将原料运到鬼界,当务之急只要修好仓库,我想着,先用这笔钱将原先的仓库修好。你拿着钱,去找之前建仓库的匠人,他们有经验,速度会快些。”
“是。对了,爷之前交代的事情已有了结果。”
宋玉悲闻言正色道:“如何?”
“事实却如谢大人所说,他们在一家客栈休息的时候,客栈突然闯入一群魔兵,将酒罐全都打碎了。”
宋玉悲摩挲着指尖,送到魔界的那批酒水是承渊捣的鬼,为的就是让她和魔界彻底闹翻,只是,承渊的消息为何会这样灵通,就连他们送酒的队伍走到什么地方,都能知道。
再则,除了谢必安,所有参与到押送队伍中的人,都魂散了,实在是太反常了。
而司马颂口中,悬亭晚的出现还有承渊参与其中,究竟是怎么个参与法。难道神魔二界联合对付鬼界。
宋玉悲摇摇头,不太可能,以她对悬亭晚的了解,悬亭晚应当不会与承渊合作,那司马颂为何又说承渊参与在其中,不是悬亭晚,就只能是他身边的人。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下午,宋玉悲去了东北二市,走访了各家酿酒器具的准备情况,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半空中不时飘过一道萤绿的光芒,宋玉悲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悬亭晚提着一盏灯笼,走在宋玉悲的前面,不时提醒她小心路上的障碍。
一连忙了几日,渠深的第一批货送到了,仓库也已建好大半,勉强能装下运来的材料。这时,一封来自神界的信交到了宋玉悲手中。
是司马颂写给她的信,信上说,自她上次从梅林离开后,承渊便对外宣布,有人闯入梅林,杀了前来瞻仰剑意的神界子民,神界定然会将事情调查清楚,给神界子民一个交代。
这事情调查的结果,自然落在了宋玉悲身上。
果然,司马颂来信两天后,关于宋玉悲潜入神界,杀害神界五十一位百姓的事已传至各界知晓。一时间,鬼界再次登上风口浪尖,沦为众人口中议论的对象。
宋玉悲知道神界迟早会找上门来,因此对于此事倒也不是十分焦急。她和承渊的仇早已立下,就算承渊不找她,她也会去找承渊。
宋玉悲想了想这几日的事,决定先找谢必安谈一谈。
谢必安这几年为了方便酿酒,搬到了西市来住,一场大火过后,连他新建没多久的府邸也给烧了,这几日一直住在过去北市的屋子裏。
沿着沥青路一直往前走,不时有人朝她打招呼,宋玉悲停下脚步,盯着眼前的分岔口,心裏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若是谢必安没有参与到押送的队伍之中,一直留在鬼界的话,他的府邸在西市,而据所知的消息,大火最开始就是从西市开始烧起来的。
宋玉悲忽然调转方向,走向另一条路。去西市看看,或许能有所收获,至少能找到最开始的起火点。
宋玉悲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忽地慢了下来。可是,如果谢必安没有在押送队伍裏,又是谁给承渊传递的消息呢?
算了,先去西市看看。
刚进到西市,便闻到一股怪味,是沥青被大火烧过后散发出来的臭味,宋玉悲看着道路两侧被烧得只剩下空架子的房屋,她发现,越往裏,房屋烧毁的情况便越严重,一直走到谢必安的住处。
宋玉悲瞳孔一缩,眼前的府邸,几乎连空架子都不剩,地面上堆积了厚厚一层黑灰,不久前鬼界下过一场雨,大雨冲刷地上的黑灰,有不少黑灰流淌到路面两侧。
就在这时,从谢必安的府邸中,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灰黑杂乱的木头中,闪过一道白色的身影。
“必安,你怎么会在这裏。”
白色背影似乎僵了一瞬,转过身来,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出现在宋玉悲眼前。
谢必安扬起惯有的笑,道:“我来看看,府邸中还有什么可用的物件,没想到竟然全都烧成灰了。对了,爷,你又为什么过来?”
宋玉悲随便扯了个借口道:“当日没有看清楚西市烧毁的情况,现在要重建,自然要过来仔细瞧瞧,预估重建的价钱。”
谢必安道:“一场大火,将我们过去所有的努力都给烧没了,鬼界的萤石可还够使?若是不够,爷只管开口,我还存有些。”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伤感,“无救那裏也还有些。”
二人沿路往回走,“够用,暂时还用不到你们的钱,若是真不够,我会主动开口的。”
宋玉悲想了许久,还是决定问出那句话,“必安,我记得,无救刚离开的时候,我问过你,你怪不怪我?你是无救一手栽培起来的,他予你的恩情更盛,他因我而死,你会不会怪我?”
谢必安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他嘆了口气,“当时我也说过,我没有资格怪爷,现在也是,无救离开,自始至终,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谢必安嘴角扬起一个笑意,鼓起勇气道:“爷,你是不是怀疑我?”
宋玉悲袖中的手僵住了,范无救魂散了,望泱骗了她,她身边没几个可信的人了,她比任何人都不希望,谢必安就是那个传递消息,火烧鬼界的人。
宋玉悲并没有说话。
谢必安笑了笑,“其实爷怀疑我,也是应该的,毕竟和我一同去的人,除了我,所有人的魂魄都散了,这怎么可能不叫人怀疑,但我谢必安保证,绝对不会做对不起爷的事。”
宋玉悲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必安,谢谢你。”
“你心裏可有怀疑的对象?”宋玉悲问道。
谢必安回忆一路押送的经过,没有任何异常,于是摇摇头。
宋玉悲见谢必安的表情便知,从他这裏也问不出什么情况,也对,谢必安性子跳脱,向来不在意这些细节,连杜仲都查不出什么,她能指望谢必安给他什么答案。
宋玉悲与谢必安分开后,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忘川水呼啸,空中荡着黑雾,远远地看到奈何酒馆门口,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悬亭晚站在奈何酒馆前,手上提着一盏灯笼,不住地往远处看。见到那一抹红色的身影,赶忙走上去。
走到宋玉悲身边,他也不说话,只提着灯笼,替她照亮前面的路。
一路无话,进了奈何酒馆,宋玉悲在柜臺旁的长脚凳上坐下。决定明日必须安排杜仲将幽都所有的鬼,都给排查一遍,若这个人,一直留在鬼界,无疑是巨大的隐患。
唯有将后方打扫干凈,她才能集中全部力量,应对承渊。
次日一早,杜仲接到宋玉悲排查鬼界人员的命令,他正准备打道回府安排人手,没想到奈何酒馆就来人了。
鬼界昏沈的天空现出一片霞光,那霞光上立着四位身披战甲的将军,几息的功夫,便到了奈何酒馆门前。
见杜仲正要离开,伸手拦住了杜仲的去路,问道:“鬼王可在酒馆中?”
“四位寻我何事?”宋玉悲早已看到了天边的那一片红霞,跨出门槛,朗声道。
“承渊上神请鬼王到神界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