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你们酿的酒？”宋玉悲挑眉问道。
众鬼异口同声道：“是。”
坐下十鬼正是阙林声一行人，前一个月他们一直跟着望泱学习酿酒的知识，直到望泱回来，他们才正式开始动手酿酒。
他们垂下脑袋，但余光皆是偷偷打量宋玉悲的，想到从神界飞到鬼界的消息，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宋玉悲居然会是鬼界的阎王爷。
坐下六名大汉脸色更是青白交接，想到宋玉悲曾与黑白无常联起手来，对他们六个大男人坑蒙拐骗，无疑是屈辱性的一笔。
但……其中一名大汉瞥了宋玉悲一眼，宋玉悲实力强悍不敢惹，他又瞥了望泱一眼，这小子虽没什么灵力，折磨人的功夫却是一流，他就曾被望泱罚抄过十遍的本草纲目。
罚抄一事，对于数千年不曾写过一个字的鬼魂来说，无疑是一种直击灵魂的折磨。
宋玉悲走到最左边的位置上，执起青绿酒杯，抿了一口，酸臭味瞬间席卷口腔，她咳嗽出声，一旁的望泱赶忙递上水。
宋玉悲一口将杯中水饮尽，方缓解嗓子眼的恶心感。
她看了眼赵三娘，道：“你的米发酵了多久？”
赵三娘原本是在院子裏守着大米发酵的，没想到她前夫找上门来了，她便抛下正在发酵的米，到前夫的院子裏，与他吵了个一天一夜，回到家中的时候，瞧见院落中发酵的大米，忽地就有些懒了，干脆明日再收拾，没想到一大早便收到信，让她带着酒去奈何酒馆。
想到前两日传回的消息，赵三娘双臀骤然夹紧，匆匆寻了个酒罐，将发臭的大米塞进去，倒入滚烫的开水，便来了。
她嗫嚅道：“两日。”
宋玉悲瞟了一眼望泱，俗话说教不严师之惰，学生学得不到位，他这个老师难逃嫌疑。
望泱候在一旁，唇角有些起皮，脸色看上去比昨日还要白些。
“最近诸事繁杂，是我放松了对他们的管教。”
宋玉悲仔细一想，却是最近望泱的事有些多了，夜裏既要绘出幽都的布局图，白日裏又要与她去寻忘川的淤泥，如何看也抽不出时间来管教这些学生。
但眼下人手紧缺，黑白无常虽然也能办事，但却不会酿酒，唯有望泱耳濡目染，凭着过目不忘认真钻研的本事，学了些。
宋玉悲一眼望过去，瞧见杯子裏的水，有些浑浊的，便不敢再尝，只嗅了嗅，随即摇摇头。走到最后一张桌子，位置上的人正是阙林声。
突然想起他爱在茶水中加入头发的喜好，宋玉悲警惕地看了眼杯中的酒水，到底没有离谱到多出一团黑发，她拿起酒杯，先是凑近闻了闻，没什么异味，随即抿了一口，两日的时间，酿出的酒不会是成品，只有蒸馏过后淡淡的酒香。
宋玉悲将酒杯放在桌子上，道：“酿得不错。”
阙林声眉梢带喜，颇有些自得道：“那是，我在人界的时候，十裏八乡的人为了喝一口我酿的酒，天不亮就从床上爬起来，坐着牛车赶到我的酒馆来买酒。”
一时间，他突然有些哽咽，像是想起了什么，飞扬的眉眼耷拉下去，换上一副阴霾的神情，手搭在他的残腿上，不再言语。
宋玉悲闻言却是一喜，她整日裏有许多事要忙，让她一一教导他们如何酿酒是万不可能的事，望泱也有许多事要做，若是有个人会酿酒，在酿酒一事上便会轻松很多。
宋玉悲下意识看向望泱，望泱自然知晓宋玉悲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不过眼下除了酿酒，有件更紧要的事，淤泥已从忘川河裏捞出来了，却找不到铺路的人。
“玉悲可是在想铺路一事？”
众鬼听到望泱唤宋掌柜玉悲，两只耳朵不由竖了起来，来的路上他们便听一群鬼聚在一块低声讨论阎王爷与她徒弟的事。
“你可知道昨日裏忘川河大战一事因何而起？”
一鬼摇摇头道：“不知，可是有什么因果？”
那鬼瞅了眼四周，瞧见路过的鬼群依旧毫不避讳，似乎凑近耳语只是为了增添事情的神秘感。
“昨日阎王爷与自家徒弟在奈何桥下搂搂抱抱，被忘川河裏的鬼魂瞧见了，这鬼魂生前有一心爱女子，瞧见他二人搂抱在一起，心中自然而然恼怒，再然后便走火入魔了。”
说话的鬼抛了个眼神，一脸贼笑，“接下来的事便不用我多说了吧。”他抛了颗花生子进嘴裏，咂巴着嘴道：“想不到阎王爷还挺会享受的。”
现如今见到事件的主人公，可不要使了劲地吃瓜嘛。
宋玉悲掠过望泱的脸，觉得他今日看上去似乎比昨日还要憔悴些，心中估摸着是因为昨日的伤。
她淡淡道：“鬼界的人向来不为金钱所动。”
其实不是不为金钱所动，只是过习惯了没钱的日子，便也不再想有钱了。再者，身边的鬼都是穷光蛋，鬼不吃饭也不会饿死，顶多就是穿得旧了些，住得破了些，倒也无甚影响，所以若以萤石为工钱，怕是没有鬼愿意去铺路。
望泱瞧了眼正襟危坐在位置上众鬼，道：“我倒是有个法子。”
“他们之所以会这般的懒惰，无非是因为身边的人都一样穷，大家都穷得叮当响，自然不会想去挣钱，买好衣裳，住好宅院，不若我们替他们建十间新房，再让他们带些首饰在鬼界晃悠一圈，自然会有人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