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悲眉色很淡,按说眉色浅淡的人,大概率是个性情温软的人,但她却与之毫无相关,如此残忍的事,在她口中便只是一句没有情感的话语。
罗胖子攥紧拳头,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宋掌柜可有法子。”他又唤回了从前对宋玉悲的称呼。
“我替你去除身上的莹莹鬼,让他好生去了,你在我手底下做事如何?”
宋玉悲抚了抚广绣,袖口处的彼岸花纹繁密延绵,似上古时候一段段神秘的咒语。
旁人或许不知道罗胖子,宋玉悲时常与罗胖子做生意,自然能探之一二,他生意在鬼界不显,在妖、冥二界却是做得很大,若能将罗胖子收入麾下,对于宋玉悲而言绝对是一大助力。
罗胖子此时已从失子之痛中走了出来,他瞇起细长的眼睛,“宋掌柜要得未免有些多了吧。”
宋玉悲一笑:“我要得多不多,看的是罗兄的良心。”
罗胖子的笑止住了,显然被宋玉悲戳中了痛处,他幽幽一嘆,“我倒是宁愿与他一道魂飞魄散了。”
罗胖子忽地往案几上一撑,道:“可有何办法能让我再见他一面?”
“办法是有。”她懒洋洋道。
罗胖子暗骂一声,“我鬼界尚有一处裁缝铺子,若是能见我儿一面,我自当双手奉上。”
宋玉悲拍了拍手,“好说。”
说罢,她抬起左手,血红的手链晃动不止,只见原本粘在罗胖子身上的萤光飞了下来,渐渐绘出一位青年人的模样。
红白缎锦衣,眉骨清晰,眼睛深处带着浅浅的疲惫,他微微闭上眼,再睁开眼睛时,眼中的疲惫已消失不见。
他视线先是落在罗胖子身上,面目陡然间变得狰狞,随后註意到罗胖子面容虚浮,双眸黯淡,不由朗声大笑,他阴恻恻道:“怎么样?杀死亲子的滋味不好受吧?”
罗胖子听到青年人的声音,浑身便发起抖来,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眼前的青年男子,他长得很像自己,唯有一双眼睛遗传了他娘亲。
罗胖子沈默半晌,方才克制住身体的颤抖,他道:“你还想让我做什么?是随你一同消散,还是这般”他顿了顿,声音几度哽咽终才道:“还是让我留在鬼界。”
岂料那抹萤绿的人形突然发难,只见他将双手化作万点萤光,罩住在场的所有人。
一霎时天旋地转,宋玉悲睁眼时身旁所有人都不见了,眼前是一片繁华的闹市,人潮涌动,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她现在应该是在那青年的记忆中,莹莹鬼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变为普通的鬼。
若是在场有生辰八字与他相符之人,他便能施法将其强制召唤到自己的记忆中,让其按照他的记忆走一遭,最后让生辰八字与他相符的人误以为自己便是莹莹鬼,替代他消散在六界之中。
宋玉悲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在场的都是给她干活的人,她不可能放任不管。
宋玉悲按照罗胖子先前的话,随便找了个人打听到罗府的位置,掐了个缩地成寸的口诀,眼前无数光影掠过,转眼就到了罗府。
不知此事的罗府是罗胖子口中的那个时期,门口有家丁把守,不能贸然进去。
这裏所有的场景,都是由施法者的回忆构成,若是贸然动作惊扰到施法者,回忆极有可能会破碎,被拖入回忆中的人也将会永远陷入施法者的记忆中。
她看了眼罗府门前的家丁,身子一转消失在了人海中,沿着槐花小径一直往前走,就是罗府的花园了,脚尖一点飞身至院中。
院中树木苍郁,假山造景富有意趣,看来罗胖子生前还是颇为讲究的人,宋玉悲想到如今的罗胖子手上的五枚大金戒,眉头便是一皱。
院中有三两小厮在修剪花木,窸窸窣窣传来说话的声音,宋玉悲身子一转变作丫鬟的模样,端了半馊了的饭菜从花木中走出。
“这个哥哥,我是新来的丫鬟,厨房的人让我给少爷送吃的,一时迷了路,还请哥哥指点。”
小厮正弯腰修剪花木,骤然转身瞧见宋玉悲的容貌,不由呆了呆,今日怕是洛神降临,也没有眼前的姑娘漂亮。
他抹了抹嘴角的口水,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