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悲一把掰过他的肩膀,“为何?”
“若是真有神仙,我每日祈求罗振福死去,为何还未奏效?”
罗振福想必就是罗胖子在人界的原名了。
宋玉悲松开手,“或许是你还不够诚心,不过神仙听到你对你娘病情的祈祷,所以将我派来了。”
此时的望泱到底还是少年心性,与宋玉悲一番言语,不自觉便缩进了二人的距离。他不相信宋玉悲什么仙神的言论,但他能感觉得到,宋玉悲是真心实意想要带娘去看病。
娘为他受了太多苦,若能治好娘的病,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二人在去往裁缝铺的路上,撞上了正急匆匆赶回来的黄君洁,也就是罗夫人。
黄君洁着一身素色长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任谁也想不到,眼前人曾是当地首富的独女。
“罗修,你怎么在这?”
望泱避开黄君洁的视线,道:“娘,爹知道你病了,特意派府中丫鬟来带你去看病,你不在,我们便出府寻你了。”
黄君洁自幼被父亲呵护在怀中,生性极为单纯,也就这样罗修出生以后,才勉强懂得要靠着自己养活孩子。直至此时,她仍深信罗振福只是一时被那群狐媚女子迷了心智,只要自己照顾好孩子,迟早罗振福会回心转意的。
对儿子的解释,黄君洁自然是深信不疑,她眼底泛起泪珠,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爹没有忘记我们,修儿。”
宋玉悲在一旁看着,突然有些怜悯起罗胖子的儿子,有这么个渣爹,再加上这糊涂母亲,简直倒了八辈子霉。
好在黄君洁的身体并未有什么大问题,左右不过是用眼过度,夜裏染了风寒,吃一阵子药便好了。
回到破旧的小院,黄君洁想到夫君特意给自己请了大夫,嘴角的笑意便止不住了,望泱让她到屋裏休息,自己则忙着准备黄君洁喝的汤药。
他坐在一张杌子上,摇着一把极为老旧的蒲扇,眼角瞥见宋玉悲的身影,疑惑道:“你怎么还不走?”
“我说过,我是天上的神仙,既然你诚心祈愿,我自然要留下来帮你解决完事情才能走。”
他缓缓转过头,盯着宋玉悲半晌,若不是看在宋玉悲带他娘去看病的份上,说不定他便直接将人赶了出去。
宋玉悲看懂了望泱的眼神,心想,她说自己是神仙都奇怪成这样,若说自己是鬼,那还不得吓晕过去。
到底是自己欠了人家一份人情,望泱放下蒲扇,将一旁的石榴塞进宋玉悲怀裏,道:“宋姑娘,多谢你带我娘去治病,眼下生活窘迫无以为报,我看宋姑娘对这石榴颇为喜爱,不妨拿了去。”
宋玉悲被塞了满怀的石榴,却只拿了一个,剩余的放回原位。
“我不需要你什么报答,你若真要报答我,便让我做你的丫鬟。”她两指并拢轻轻一划,便露出内裏晶莹血红的石榴子。
望泱呆滞地看着宋玉悲,实在捉摸不透眼前人究竟有什么目的,但应该不会害他,人赶也赶不走,许是四方游历的怪人,看上了他这破旧的小院,想待上几日,待看腻了,自然也就走了。
如此一想,望泱没有再赶宋玉悲离开,转身接着扇火去了。
宋玉悲时不时往嘴裏塞一颗石榴,心底却在琢磨望泱生前最刻骨铭心的事会是什么?据她所知,望泱出生于名门世家,书香门第,家中父母恩爱,也未曾少过吃穿,唯一的不顺心该是官场上的事。
她翻身跃上石榴树,借着枝叶的遮挡,化出生死簿来,书页飞快翻转最后停下,她一行行读下去,眸光一顿,停在一行字上。
对其左耳环痕耿耿于怀。
她忽然想起,过去打趣儿望泱耳朵上的环痕,他曾说幼年时为了气那些嘲讽他的人,刻意每日换着耳饰戴。人界规矩礼仪颇多,望泱又生在那样的人家,这耳痕对旁人来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于幼年的望泱来说,确是他唯一的缺憾,难保不会成为他心中跨不过的坎。
宋玉悲不由向望泱的左耳看去,望泱魂魄所在是罗修的身体,自然不会有环痕,不知为何,心中略微有些遗憾。
过去,他们浓情蜜意之时,她最喜抚上他左耳的小洞,细细地揉搓,他虽不喜,却未曾阻拦,时间久了也只是皱起眉头,手贴上她的面颊,落下一吻,警告她一般。
想起往事,宋玉悲眸光一冷,扯下一旁石榴树的叶子,撕碎了扔在地上。
入夜,望泱将宋玉悲带来的饭菜热了一下,进到房中叫醒黄君洁让她起来。
黄君洁瞧见院落中的宋玉悲,心中暗自诧异,这府邸中竟有这般容貌出众的丫鬟,不觉又有些心灰意冷起来,她抚了抚鬓角,道:“宋姑娘,可是还有什么事吗?”
秋日的院落显得格外凄凉,院中将熄未熄的竈臺闪着点点火光。
“老爷派我前来伺候夫人的起居,夫人不必如此客气地唤我,只管唤我姓名即可。”看病的路上,宋玉悲已向黄君洁自我介绍过一番。
望泱想起宋玉悲的名字,心上不禁一动,下意识地看过去,正巧对上宋玉悲望过来的眸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