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泱抱住怀中的斧头,楞在原地,痴痴道:“玉悲,你好厉害。”
宋玉悲从望泱手中拿过斧头,手脚利索地将竹子上的枝叶砍去,留下能用的部分。
望泱帮不上宋玉悲的忙,心情有些郁闷,眼眸滴溜溜地在眼眶裏打转,突然瞧见竹子后头露出一点斑斓的色彩,他克制不住心底好奇,跑到那竹子后头,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朵蘑菇。
蘑菇长得甚为可口,蓝色的伞帽,上面布了红色的斑点,望泱想着尝尝这蘑菇的味道如何,若是不错,回去煮个蘑菇汤也使得。
他摘下蘑菇,先是嗅了一下,然后掰下一小块,放到嘴裏。味道有些涩,但望泱还是咽了下去。
“你在做什么?”
宋玉悲将砍好的竹子放到一起,瞧见望泱站在竹子的后头,不知在做些什么。
望泱两眼冒金星,世界在转瞬间变得亮闪闪的,好似有蝴蝶在眼前飞,那些蝴蝶还长了宋玉悲的脑袋,在朝他笑。
“玉悲,玉悲,你等等我。”
宋玉悲转过身,只见望泱像只大扑棱蛾子,在竹林裏绕来绕去,嘴裏还念叨着:“玉悲,你等等我。”
宋玉悲走过去,瞧见掉在地上的蓝蘑菇,强行克制住想要捏死这只大扑棱蛾子的冲动。
望泱每跑一步,就好像跑在一块柔软的馒头上,地面不断往下凹陷,而长着宋玉悲脑袋的蝴蝶却越飞越远,他无论如何也赶不上。
宋玉悲从后面扯住望泱的衣领,望泱转头一看,瞧见宋玉悲的脸,两只手落在她的脸蛋上,来回蹂躏,眼睛高兴得冒出星星,整个人就要扑上前,抱住宋玉悲,被宋玉悲嫌弃地用中指抵住额头,然后望泱就被制住了。
宋玉悲扯着望泱的袖子,望泱却偏要去握她的手,就这样反覆几次,宋玉悲终于倦了,任由望泱牵着她的手。
“回去了。”宋玉悲道。
望泱呆呆地看了看宋玉悲,道:“还有竹笋没拿,要给玉悲炒菜吃。”说罢,松开宋玉悲的手,在竹林裏转悠了一圈,终于找到他先前挖好的竹笋,捧在怀裏,喜滋滋朝宋玉悲跑去。
宋玉悲扶额,一手拖着绑好的竹子,一手拖着望泱,回到院子裏。
金黄的落日越来越暗,天地陷入一片黑暗,“吱呀”的一声,推开了院子的木门。
就在二人准备进到院子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位脸生的侍从。
“魔尊请宋姑娘和望泱公子前去用餐。”
“我们不去。”望泱皱着眉,气势汹汹地道。
侍从一时间有些为难,毕竟此刻的望泱,看起来有些不太正常,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听望泱的话。
宋玉悲觑了眼怒气冲冲的望泱,她倒是挺想尝尝无极宫的菜肴的,只是再聪明的人,也斗不过一个胡搅蛮缠的傻子,若是她违背了望泱的意愿,不知道他要如何纠缠自己。
只得略带歉意地对侍从道:“我们就不去了,多谢魔尊好意。”
侍从离开后,望泱瞄了瞄宋玉悲的表情,小心翼翼道:“我炒的竹笋很好吃的。”
宋玉悲坐在屋檐下的臺阶上,对上望泱真挚的目光,迫于无奈,她点了点头。
望泱吃了毒蘑菇,此刻眼前还是一片光怪陆离的场景,不过也不影响他下厨。
刀虽然弯了,但还使得,锅虽然变成了彩色,但还可以煮汤,因此无甚影响。
将剥好的竹笋切成小块,烧开水加盐,倒入竹笋焯水。锅炉上挂了几串腊肉,他割了一串下来,用水洗凈后,另准备一锅烧开的水,加入料酒、姜片,最后放入腊肉。
二者处理好后,另备一锅干凈的水烧开,将腊肉切成薄片同竹笋一同放入锅中,用小火焖煮,最后放上葱、盐。
宋玉悲靠着门框,看见望泱不时放下手中锅铲,往炉子裏添柴,便道:“我来帮你烧火吧。”
望泱看了眼,见宋玉悲一个劲地往火竈塞柴,当即阻止道:“玉悲,不能放这么多柴,火会熄灭的。”说罢,俯下身子,拿出火竈裏的柴火。
她“唔”了一声,糊弄过去。
也不知这间屋子以前是做什么用的,望泱又在厨房搜出许多食材,于是又炒了一盘麻婆豆腐和时蔬,端上桌的时候,还冒着滚滚的热气。
宋玉悲夹了一口笋子放进嘴裏,脆嫩清甜,咸淡适宜,算不得什么珍馐美馔,却也是实打实的好吃。
望泱坐上椅子的时候,眼前还是色彩斑斓的,他夹了片腊肉放进宋玉悲碗裏,道:“玉悲,我好像被妖怪缠住了,我看什么东西都是彩色的,他们还在朝我跳舞。”
宋玉悲诚恳道:“估计是被狐貍精缠住了。”
“狐貍精?那她会不会吸光我的阳气。”
“你是鬼,哪来的阳气。”她敷衍道。
“哦,那就无所谓了。”望泱塞了口竹笋到嘴裏。
“你今早为何要去抓鱼?”宋玉悲想起望泱今日一大早起来去抓鱼,不知道他是受了什么打击。
“我以为你想吃鱼,所以就去抓了。”望泱答道。
“我何时说过我想吃鱼?”
“你明明想吃鱼,昨日进客栈的时候,门口有一对夫妇卖鱼,你看了好几眼。”
他说这话时,眼眸温柔地看向她,仿佛要将她溺毙在这柔波中,宋玉悲垂下头来,她看鱼,是因为鱼蹦跶得厉害,视线下意识被吸引了,却没想到望泱会以为她想吃鱼。
不过宋玉悲确实喜欢吃鱼,望泱也算是误打误撞猜对了。
望泱吃饭的习惯颇为优雅,但因为中了蘑菇的毒,看不清眼前的东西,用饭的时候米粒沾到了嘴角。
宋玉悲本不想多说,但是看见望泱嘴角沾着颗米粒与她说话,颇有些强迫癥,便道:“嘴角沾了东西。”
望泱放下碗筷,小跑着走到宋玉悲身旁,探出身子,将脸凑到宋玉悲面前。
一张俊脸徒然在眼前放大,那双春水般柔和的双目清晰地倒映出宋玉悲的影子,宋玉悲怒气停在胸口,化为虚无。
“玉悲给擦擦。”清俊的面容,带着不解凡尘的天真,黑发垂落,发梢轻轻触着宋玉悲的手背,她凝视着这一张脸,三千年仿佛只是个虚无存在的数字,一切的一切都从未改变。
她冷漠地推开望泱,“自己擦。”
望泱被拒绝了,有些失落,却不影响他想要对宋玉悲好的心,“厨房裏还有些面粉,明日我做酱饼给玉悲吃,好不好?”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哄小孩一般,明明自己更像个小孩,却愿意对宋玉悲百般纵容。
宋玉悲站起身,冷冷地瞥了望泱一眼,像是在嘲弄他此刻的无知,她转身回了房,望泱站在原地,无措地看着宋玉悲的背影,想要挽留,却不敢出声。
“玉悲,先前我做的菜,你喜欢吗?”
望泱怯生生地问到,一张脸写满了期待。
宋玉悲停下脚步,心中微动,最后转过身来,看着那张与悬停晚极为相似的容颜,狠下心来,没有回答。
望泱呆呆地站在原地,“玉悲是不是,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做的菜。”
院中寂静,一觉睡到天明。
宋玉悲半梦半醒间,便听到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推开门正要洗漱,却见饭桌上摆好了金黄的酱饼,但做酱饼的人却已不知所踪。
她洗漱过后,便拿起桌上的酱饼来吃,还是热的,应该刚做好没多久。入口酥脆喷香,酱饼的浓香与芝麻的香气结合在一起,别提多香了。
宋玉悲慢悠悠吃着酱饼,想着望泱有可能去的地方,应该不会去找顾灼华,毕竟这两日望泱对顾灼华冷淡的态度,她是亲眼看到。
那会去哪呢?
思忖间,就听门外传来脚步声,回来了?宋玉悲放下手中酱饼,走到门外。
望泱换了身天青色长袍,领口绣暗绣忍冬纹,长发用镶金白玉冠束起,鼻梁高挺,黑长的眼睫投落下浅浅的阴影,宋玉悲这时才发现他左耳有一个很小的耳洞。
二人的视线对上,望泱移开视线,想起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英俊的脸上泛起一片潮红,温声道:“师父,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