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不杀你,魔界后辈庸庸碌碌,无一人堪当大任,唯有你还算过眼,心肠不坏,只幼年受挫,才成如今这副模样。天眷涯,你统一魔界,算是一笔功德,足矣抵消你百年恶行。你已用魔界满足私欲,不妨在此施展你的才华与报覆。”
缓缓,男子嘆息道:“我一生都在为其奔波。现如今,你所求之人也算在你身侧,拆了庙宇,我替你除去身上病痛,你替我奔波可好。”
天眷涯微微一楞,随即放声大笑,“悬亭晚,你一生也不过如此,这怕是你在这六界最后一点痕迹吧。”
悬亭晚正是上任魔尊的名字。
悬亭晚并未搭话,“你出生于战乱之中,父母贫苦,便将你卖入青楼,为兄弟姐妹某条生路,这是你心中一直耿耿于怀的一件事,是与不是?”
天眷涯收住笑意,眼中的温度冷了下来,“你如何知晓?”
“你统一魔界时,难道想的是让魔界之中,多出更多与你幼年一般的人吗?若你生在和平岁月可还会被抛弃。”悬亭晚目光柔和:“你还有机会,之后的路并非走不到天命,你仍有机会救赎幼年的你。”
悬亭晚这一番话不可不谓不高明,古来身负本事者,何人不想立一番功名,永载史册。况天眷涯是从最底层爬出来的人,能站到今天的位置,没有野心是不可能的。
天眷涯指尖微动,面上却不显,仍道:“我的路,又何须你来指点,我只知道你的路早已走完。”
“这亦是你的家园,届时大厦倾倒,族人四处离索,无所归之地,成无根之木,难道是你身为魔尊所要立下的功业?”说罢,他指尖窜出一抹白光,飘到天眷涯胸口,化去天眷涯胸中的伤痛。
一阵风刮过,树声沙沙,纸屑被风吹散,只留下满地萧索。
宋玉悲看向漫天的纸屑,心中冷笑,悬停晚,你便是死了,也不忘你胸中抱负。
天眷涯从半空跌落,念无忙跑过去搀扶,他目光冷冷扫向跪在地上的人,“你们听到了什么?”
跪在地上的魔界士兵身子皆是一缩。
金色镰刀飞出,士兵还未来得及反应,脖子便多了一道红痕。
天眷涯抬眼对宋玉悲一笑,“给鬼界送些人,宋姑娘应该不会在意吧。”
“自然不会。”
“念无,将这座宫殿拆了。”
“遵命。”
天眷涯视线落在顾灼华身上,沈默半晌,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望泱註视着满地碎屑,心中竟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抬首触到宋玉悲的目光,心中咯噔一声,他何时得罪了宋玉悲,引得她这般生气。
顾灼华想起先前的一幕,已不必再问,她想必就是天眷涯前世的妻子,天眷涯下令在魔界修建观音庙,设下招魂阵,是在等她。
脑子裏浮出在观音庙所见的彩绘,难道真如彩绘所言,她与天眷涯是一对极为相爱的夫妻,因为一场天灾,而被迫分离。
回到院子,村民亦见到白光,纷纷追问发生了什么事。顾灼华满腹心事,自然无心酿酒,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宋玉悲冷着一张脸,众人也不敢上去过问,唯有望泱成了众人追问的对象。
望泱掐去中间一段,只随意说了宫殿是上任魔尊的居所,勉强躲过众人的围追。
宋玉悲冷脸坐在太师椅上,让众人将放凉后的米饭倒在干凈的布块上,将结块的饭打散。望泱小心翼翼地看了宋玉悲一眼,道:“师父今晚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宋玉悲看眼不看他,转头继续和村民说话。
望泱挠了挠头,“吃椰子鸡可好,回来的路上,我看见有几棵椰子树,上面结了许多椰子,正好拿来煮椰子鸡。”
宋玉悲方才开了眼望泱,却仍是不说话。
望泱为人好说话,做事灵活,遇到什么问题,村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问他,因此在村民中颇有好感,见宋玉悲总不搭理望泱,便想帮望泱说一说好话。
“宋姑娘,夫妻之间哪有隔夜的仇,有什么事说开便好,一方堵着气,再好的脾气也要磨没了。”
宋玉悲眸光扫过村民,眼中带着冷意,“谁告诉你我们是夫妻的?”
村民顿时汗如雨下,他本想展示在二人面前展示一番自己的学识,奈何学识浅薄,用错了地方,他抹了抹额头的汗水,硬着头皮道:“师徒之间哪有隔夜的仇,有什么事说开便好。”
宋玉悲冷冷一笑,抛下二人,转身回了房。
村民好心办坏事,自觉对不起望泱,吶吶道:“李公子。”
望泱拍了一下额头,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多谢多谢,王哥且去忙吧。”
金光染着大片云霞,随着太阳西沈,穿梭的人影倒映在地面,本以为入了鬼界,便是无底的深渊,未曾想还能有看到落日的时候。
宋玉悲在屋内睡了几个时辰,勉强平覆了一下心情,推开房门,便看到望泱站在金光中,他身后是来往的村民,金光模糊了众人身上的色彩,只留下一道道黑色的人形,来往穿梭。
“不去干活,在这裏发什么呆。”
望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他道:“我现在就去摘椰子,留大伙下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