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泱用水盆接了干凈水,蹲在地上清洗相归送来的配菜。宋玉悲看了,有木耳、香芋、菜心等。
他此刻的表情很宁静,全心全意盯着手中要洗的菜,水在盆中激荡,映得他一双修长白皙的手。
宋玉悲蹲到望泱对面,“这样搓便好了?”
望泱抬首,见宋玉悲脸上的黑渍,手有些痒,终是忍不住,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黑痕。
擦了一下没摸干凈,望泱又擦了第二下,还是没干凈,他准备擦第三下,却註意到宋玉悲的表情沈了下来。
若非宋玉悲知道望泱本性正直,此刻怕是早已甩了他一巴掌,将人拍在地上。
望泱解释道:“你脸上有灰。”
想是先前沾上的,宋玉悲瞟了望泱一眼,决定不与他过多计较。她用袖子擦了擦脸,身子微微向前倾,道:“干凈了吗?”
望泱心口绷紧,眨了眨眼,诚实道:“还差一点。”
宋玉悲干脆道:“你帮我吧。”
指腹触到女子柔软的面颊,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血液在身体裏沸腾,望泱赶忙垂下头去,“干凈了。”
宋玉悲挽起耳边碎发,亦察觉到此刻的氛围有些暧昧,她站起身,道:“你洗吧。”
院中忙碌的人影难得停了下来,不少人寻了张杌子,坐在院子裏,悠闲地望着天边沈落的夕阳。
在宋玉悲走出门的剎那,望泱转头看过去,他蜷了蜷手指,捂住心口。
望泱移了墻角的火竈,燃上炭火,将锅裏的椰子鸡分成三份小锅,架在火竈上,几个人围在一块,伴着暮色最后一点余光,吃上一顿热腾腾的饭菜。
鸡肉入口鲜甜,带着淡淡的椰香,蘸上望泱特制的油碟,狼吞虎咽下,险先将舌头给吞了下去。
“宋姑娘,这酒要酿到什么时候?”一村民问道。
“在魔尊登基大典前酿好。”
离魔尊登基大典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村民松了口气,也就是说这样的日子还有十多天。
村民看了眼王老伯的方向,这两日王老伯一直催促着他们回去,说是绝不给无德的君主酿酒。众人前些日子见到天眷涯如此行径,自是寒心,但村中每日没有盼头的日子他们过够了,至少在无极宫酿酒,得的萤石是卖米的数倍,至少还有些盼头,他们不愿回去。
“不瞒宋姑娘说,跟着宋姑娘酿酒是我出生以来过得最快活的日子。往常也快活,可是这快活好似压了一层黑云,没有如今快活。”
宋玉悲闻言站起身来,以茶代酒,道:“这几日多亏诸位替我忙前忙后,接下来还有劳烦诸位的时候,我在这裏敬大家一杯,辛苦诸位了。”
村中的汉子皆是爽快的人,听得宋玉悲一言,心中对其的畏惧也骤然消散,笑道:“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在这院中酿酒虽辛苦,但大伙心中都畅快。比将辛苦种来的米卖给那些只是压价的商贩痛快得多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寂,王老伯重重将碗筷摔在地上,转身离开。
就在他开门的剎那,门外的人亦打算敲门,是往常跟在相归身边的侍从,他对着裏头道:“宋姑娘。”
宋玉悲放下碗筷走出去。
“魔尊病重,这订酒的单子怕是做不成了,相归让我来通知各位赶紧下山。”侍从此话一出,院中众人当即变了。
魔尊怎么会突然病重!往常虽看着有些病态,但也不至于到了要命的地步。
“行了,我知道了。”
宋玉悲关上门,众人纷纷围了上来。
“宋姑娘,我们可是要下山去?”
宋玉悲摇摇头,天眷涯怎会突然病重,他的旧伤不是被悬亭晚治好了吗?
“你随我去天眷涯的宫殿看看。”她千裏迢迢来到无极宫,不就是为了挣点萤石吗?岂会这般轻易打道回府。
到了天眷涯所在的宫殿,相归带着一群魔界士兵守在外面。瞧见宋玉悲,好似骤然回魂般,“宋姑娘,这时候你怎么过来了?”
“我再不过来,不就要白跑一趟了吗?”
相归面色一苦,“宋姑娘,你也知道,不是我出尔反尔,而是现在确实……可能用不着这酒了。”
“相归大人,灼华可在裏面?”望泱问道。
相归犹豫片刻,道:“顾姑娘正在裏面伺候魔尊服药。”
望泱悬着的心落了下来,顾灼华待在天眷涯身边,暂时不会有危险。他一路上担心顾灼华,经过白日裏的事,再联想观音庙的彩绘以及最近顾灼华一些异样的表现,他如何会猜不出顾灼华便是天眷涯所要招魂的妻子。
“相归大人,我们要面见魔尊,可否放我们进去。”宋玉悲这话看似客气,实则暗含威胁。
相归听到宋玉悲这般说话,便想起他在鬼界的悲惨遭遇,浑身汗毛直竖。其实放宋玉悲进去也不是不行,宋玉悲只为酿酒一事,并非其他,再说了,顾灼华还在裏面。
他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挥了挥手,示意士兵让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