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宋玉悲有些洩气地塌下腰,自她修炼小有所成后,便再也没有变回这副模样,没想到会在魔界摔了一跤,便回她最厌恶的模样。
宋玉悲微抬起头,稚嫩的手抚上脖子上的伤口,歪七八扭的线条穿梭在孩童白皙的肌肤上,不难想象,若是断开这根细线,脖子处该是怎样大的裂口。
被子遮掩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大大小小的青紫的掐痕布满幼嫩的身躯,孩童瘦弱的肩背,蜈蚣般丑陋的鞭痕一道接着一道,令人触目惊心。
她原先的模样,是她长大后的样子,之前一直靠着灵力支撑,现在没了灵力,身体又过于孱弱,便变回了原形。
宋玉悲勉强将衣裳缠在自己身上,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痕,眸光一暗,若是其它的伤口还可以遮掩,但这处的伤口却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她并不喜欢这些伤口暴露在人前。只是眼下灵力全失,就算不愿意,也没办法。
望泱守在门口,见宋玉悲许久不出来,便有些着急,忍不住拍门道:“师父,你好了吗?”
稚嫩的女童声从门内穿出,“我睡了,这几日没事不要打扰我。”
望泱闻言,便知宋玉悲是变回了原形,心中烦闷。想着先前见到的宋玉悲,脸尖尖的,肤白若雪,眉眼精致,说话的时候软绵绵的,听得人心都化了。
望泱心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宋玉悲一个人待在屋裏,一来她身上还受着伤,二来她变成了小孩,怕是难以照顾好自己。
“师父,你要晚上要吃什么,我去煮。”
“我不吃。”宋玉悲刻意压低了声音,试图消掉声音中的稚气。
望泱并不洩气,“师父,我去山下给你买衣裳,你穿多大的?”
宋玉悲趴在床上,门外孜孜不倦地传来声音,怒从心起,她忍不住从床上站起来,吼道:“你离开即可。”
于此同时,望泱听到“咚咚咚”地声音,心中忧心出了什么事,当即将门破开。
宋玉悲披着一身不合身的衣裳,站在床上,满面怒容。若是换成以往,望泱此时怕是早被宋玉悲一巴掌拍飞,如今这般,想必是连法力也使不出来了。
宋玉悲见望泱进来,慌忙转过身去。
望泱却在宋玉悲转身的剎那,看清了她脖子上的伤痕,一根细线勾连着皮肉,那皮肉好似被木棍串起来的肠子,一层又一层地迭在一起。
鬼界飘荡的鬼魂,时不时会犯病,也就是变为死前最可怖的模样。这模样必是鬼最难以接受、面对的模样。
望泱被施斩刑,他到了鬼界便是无头鬼,顾灼华撞墻而死,也算半个无头鬼。但任是望泱如何也没有想到,宋玉悲竟会是小儿鬼,毕竟宋玉悲一直以成人的模样出现在众人眼前。
小儿鬼又名夜啼鬼,是夭折的小孩死后所化。也就是说,宋玉悲死的时候,只是个三岁的孩童。
“师父不愿见人,可是因为脖子上的伤痕?”
宋玉悲听到望泱提起她脖子上的伤,心中愈发恼怒,她肩背隐隐颤抖,自她能化作成人的模样后,从未给人见过她的原身,望泱是第一个,且还这般直白地说出来。
待她恢覆法力,定要他好看。宋玉悲愤愤地想着,不防一只手伸过来,套住她的腰身,将她抱在怀裏,宋玉悲下意识捂住脖子上的伤痕。
而这个动作,也就证实了望泱先前的话。
望泱将宋玉悲放在床榻前,见她生气时面颊鼓起,煞是可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不出所料,宋玉悲一掌拍过来,小孩的力道,并不疼。
“我有办法将师父脖子上的伤痕遮掩一二,不知师父可愿意配合。”
宋玉悲闻言,眼睛一亮,却又想起现在自己仍在生气,不宜露出太过喜悦的表情,瞥了一眼望泱,冷淡道:“是何办法?”
既然伤口是在脖子处,做条围脖将脖子围起来便可。只是缺些布料,望泱想起日前宋玉悲替他做衣裳的笸箩,应该会还有剩余。
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总算找到装布料的笸箩,望泱将布料拿出来,剩得不多,但也够。
他拿着布料,大着胆子在宋玉悲脖子上比划。
布料轻柔地绕过宋玉悲的颈脖,落在她小小的肩膀上,望泱用手轻轻拢住,道:“这围脖虽简陋,但却能将伤处遮住。”
宋玉悲早该想到,只是一时变回了原形,心烦意乱,只想埋在屋内,从此不出去,又如何会想法子去遮掩脖子上的伤口,到让望泱在她面前讨了个巧。
望泱小心翼翼地将布匹从宋玉悲脖子上取下,生怕伤到她半分。
宋玉悲察觉之后,直接瞥过头,布料挂着伤处划下,望泱的手抖了抖。
“不疼。”这伤早就在数千年以前就疼过了,数千年后的今天,如何会疼。宋玉悲往床榻裏头移了移,眼下的场景太过亲密,她的狼狈不堪皆暴露于对方眼中,她对此并不习惯。
望泱这才想起,他们已是鬼界的一抹亡魂,人世上的伤,在鬼界早已不疼了。他并不想问太过深沈的话题,一来是现在宋玉悲的心情并不好,问多了只恐她伤心,二来是就算望泱问了,宋玉悲也未必会回答他。
他想了想,近日的见闻,想寻些开心的说与她听,忽想到前不久听村民说,近日山下将会举办魔界特有的采花节,到时候会很热闹,算算日子,也正是今日,不如带宋玉悲下山看看,正好给她买几件合身的衣物。
“师父可是要下山看看,罐子裏的酒需发酵三日,不防趁此闲暇,逛逛魔界,我听王意说,这几日山下在举办采花节。”
望泱有些笨拙地缝着手裏的布料,他照着记忆中母亲给他缝制的围脖,想大概做出个轮廓来。
宋玉悲没有说话,眼睛盯着望泱手裏的动作,见他动作虽十分认真,手中的布料却被他缝得难以入目,不由皱起眉头,想要拿过来。
望泱避开宋玉悲的手,“小孩子不可以动针线。”又接着补充一句,“师父可是要下山去看看?”
宋玉悲闻言脸直接黑了,她转过脸去,并不想和望泱说话。
望泱却依旧不识好歹地道:“师父不说话,便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