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途中,天眷涯将顾灼华搂在怀裏,像是哄小孩子一般,轻轻拍她的肩背。
顾灼华睁开一双眼睛,看着天眷涯的下颌,许久也未曾说话。
“你放了我吧。”顾灼华突然道。
天眷涯动作一顿,他手落在顾灼华的乌发上,想起她现出原形时颅顶的伤痕,忍不住在颅顶受伤的地方来回抚摸,似乎他这样摸着,就可以将她的伤口抚平。
“不可能。”
“那你将观音庙拆了,我陪在你身边。”
天眷涯笑了笑,低沈的笑声回荡在马车内,“你在试探我。”
虽然天眷涯一直将顾灼华拘在马车内,但是外面这么大动静,她怎么可能猜不到一点风声。
“观音庙是不是倒了?”顾灼华虚弱道。
“这些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顾灼华不说话了,她静静躺在天眷涯的怀抱裏,仿佛下一刻就要消逝于天地间。
回到无极宫,天眷涯将顾灼华抱回自己的寝宫,念无熄了灯,他搂着顾灼华,下巴靠在她脑袋上。只要她还在,只要他还能将她抱在怀裏,魔界万民与他何干,就算与天地作对,他也在所不辞。
顾灼华几欲被这样的窒息感撕碎,她看不穿自己的心,是否爱着这个人。她只觉得,天眷涯这般浓烈的爱,快要将她烧成灰烬了。
她伸手抱了抱怀中的人,她虽看不清自己的心,但她也不想让天眷涯走入万劫不覆的地步,也不想让魔界的人,承受她和天眷涯酿成的苦果。
天眷涯被顾灼华回抱住,身子僵了僵,有种近乎做梦的幸福感,然而她说的话,却如同剧毒,令他万箭穿心。
“天眷涯,将观音庙拆了吧,我陪在你身边,一直到最后。”先前的试探,顾灼华已经知道答案了,她魂魄与观音庙相连,庙宇受损,魂魄便受损,庙宇拆毁,魂魄便消散。
天眷涯嘴唇翕动,他本该生气的,可心底却生不出一点气,是一种用尽所有气力,在无边岁月裏累成的期待被一举摧倒的感觉。
“我不。”
——
宋玉悲醒来的时候,已经恢覆原身了,她难得有些兴奋,推开门,往常这个时候望泱都会在厨房裏忙活,今日却不见人影,想必是去寻顾灼华去了。
进了厨房,看到望泱已煮好了一碗小面,盖在桌子上,上面留了纸条。
这探花郎的字自然是无可指摘,力透纸背,铁画银钩。
正欲收碗,便听到院门响了。
宋玉悲收碗的手放了下去。
“顾灼华没事吧。”
“你恢覆了?”望泱道。
“嗯。”
望泱想起先前见到的顾灼华,她看上去憔悴了很多,眉目间全然没了先前的活泼劲,沈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看上去很不开心。”
望泱瞧见桌子上的碗没收,就走了过去,顺手把碗扔进水盆裏清洗。
宋玉悲靠在门框出,一缕光落在乌发上,在日光下摇曳生姿。
“她不开心是对的,天眷涯爱顾灼华没错,但他的爱太过炽热,太过浓烈也太过自我,顾灼华接不住。”
望泱将洗好的碗放进柜子裏,侧过身,察觉到宋玉悲说这番话时,语气裏似乎带了些许对男子的嘲讽,不单单针对天眷涯,而是针对天地间所有男子,他却不知这嘲讽来自何处,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宋玉悲离世的夫君。
“我想让灼华离开天眷涯,回到鬼界,至少这样她会开心些。”
宋玉悲闻言,挑了挑眉,“我劝你还是少费工夫。”
“为何?”
“天眷涯能派人来请我去给顾灼华看病,说明顾灼华当时病得很严重,但是等我们赶到时,却听到天眷涯带着顾灼华外出修建观音庙一事,你不觉得奇怪吗?顾灼华病得这般严重,天眷涯却带着她出去。”
“难道这观音庙与顾灼华的病有联系?”
宋玉悲瞥了一眼望泱,“没错。虽说从事情的发展上看,像是顾灼华机缘巧合到了魔界,但背后必有招魂阵的手笔,且不论你能否带走顾灼华,顾灼华离开魔界的后果,都是你我无法预知的。”
“再一个便是,你怕还不知道,这招魂阵是用魔界成千上万女子的性命献祭而成的,出生的、没出生的,都包括在裏面。”宋玉悲接着道。
“天眷涯怕不是疯了。”望泱激动道。
不能贸然带顾灼华离开,也打不过天眷涯,望泱浑身洩了气,无力地靠着墻。
宋玉悲瞧见望泱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竟有些开心,曾经那般法力高强,睥睨天下的人,也会变为这般手无寸铁的模样。
“不若让灼华顶替我的姓名,转世投胎。”望泱喃喃道。
“你不怕天眷涯杀了你?”宋玉悲道。
望泱站起身,“他想杀我,我便躲,他既能修得满身灵力,为何我不能。”
此时的他,眉宇间的温润消散一空,眸光隐隐露出锋芒,全然不似先前失魂落魄的模样。
宋玉悲走上前,撩起他的下颌,清浅一笑,“不愧是我的徒弟,不过为师不是告诉过你吗?不可逞强,再等等,说不定事情就有了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