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灼华撕扯着,要靠过去,她大声喊道:“你们不可以!”
补天石凝成,天眷涯的尸体也消失了,风一吹,什么都没有了。
顾灼华静止了,楞楞看着空荡荡的地面,“是他让你这么做的?”
“是。”宋玉悲悄声靠近顾灼华,怕她做出偏激的事,手劈向她颈脖,顾灼华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回鬼界吧。”轿子出现在半空中,她转身对望泱道:“她应该会昏睡半日的功夫,你们先回鬼界。顾姑娘醒了,若我还未回到鬼界,你安抚好她。”
望泱往前走了一步,“你要去何处?”
宋玉悲看了看无极宫连片的楼宇,方道:“这时候,魔界的观音庙怕是早被推了个底朝天,那么多的女魂被压在观音庙下,我自然要去处理一番。”
望泱也不问为何要宋玉悲一个酒馆掌柜去处理,带着顾灼华上了轿子。今日这一遭,望泱隐约猜到宋玉悲来魔界怕是早有预谋,至于她的身份,估摸着在黑白无常之上,否则黑白无常也不能会对她这般毕恭毕敬。
宋玉悲自然不知望泱心中思量,但她也无意在望泱面前过度掩饰,最好是彼此心知肚明,却互不相问。
望泱走后,宋玉悲叫来黑白无常。
“爷,这魔界什么臟活累活都有,死了这么多人,赶羊的也不能像我们这般累。”谢必安抱怨道。
一旁黑衣的范无救倒是没说话,他脱下面具,敛着眉眼,大有一副世家公子的风范。
宋玉悲淡淡道:“你们随我到魔界的观音庙去看看,积了这么多年的怨气,怕是不易消解。”
宋玉悲问天眷涯要了张观音庙在魔界的布置图,他们找到布置图上最中央的观音庙,设阵。
将怨灵召回至鬼界,需设往生阵法。
往生阵超度的人越多,消耗的灵力也就越大。天眷涯主动提出将补天石给宋玉悲,应该就是想到了这一点。
眼前的观音庙早被百姓放火烧成了空架子,黑白无常忙着布置阵法,宋玉悲将补天石放在阵眼的位置。
霎时间,魔界所有观音庙都爆出一阵白光,只见从地面钻出无数黑色的怨灵,女子的哀嚎声成千上万地聚集到一起。周边的村民纷纷从家裏走了出来,瞧见那一个个黑漆漆的暗影迭在一起,汇聚成一条黑色的小河向远方蜿蜒,长风呼啸,怨灵低语,好似哀戚的歌谣。
村民意识到,被镇压在观音庙地下的魂魄得以新生,排着队走向了黄泉。
无数的村民眼睛都闪烁着泪光,高大威猛的男子朝那黑色的小河招了招手,他在与他难产而死的妻子道别,素未谋面的女儿道别。
宋玉悲隐身在村落中,瞧见村民纷纷从家中走出,观望眼前诡异的一幕,但脸上都带着笑意。
她走到阵眼处,补天石的光彩暗了下来,再过不久,就会变成一块普通的石头。
她长舒一口,对着身后的二人道:“你们去忙你们的吧,我先回鬼界了。”
谢必安闻言,脸垮了下来,想到还有许多亡魂未曾压回鬼界,他的三魂七魄差点原地散了。
范无救微微颔首,“爷,一路平安。”
宋玉悲转过身,看向范无救,不去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倒也说不上平安,但她依旧朝范无救点了点头。
鬼界的天总是阴沈沈一片,像是被黑雾包裹住了一般,宋玉悲回到奈何酒馆,便看见望泱已经开了酒馆店门,正在招呼来往的客人。
“顾姑娘醒了吗?”宋玉悲问道。
望泱将客人需要的酒放到桌上,颇有店小二的架势,先是说了声“慢用。”才回了宋玉悲道:“醒了,我让她在屋裏休息。”
宋玉悲敲了敲房门,并没有人应,她推开门进去。见顾灼华仍是大婚时的打扮,目光呆滞地坐在床榻上。
“天眷涯的魂魄已先你进了轮回。”宋玉悲道。
提到天眷涯的名字,顾灼华的眼眸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宋玉悲继续道:“望泱求我,我同意了,你应该还不知道我的身份,这整个鬼界都归我管,你若是要投胎,不过我一句话的事,我已和孟婆说了,你现在去,说不定还来得及。”
顾灼华闻言,提起裙摆,一路狂奔出了奈何酒馆,奇怪,今日的奈何桥上的队伍并不长,只有三五个人,顾灼华排在一名男子的后面。
黑沈的天,突然下起了雪,望泱与宋玉悲也跟着跑了出来,他们站在不远处,宛如一对璧人,正看着顾灼华。
前面的男子喝过孟婆汤后,便径直走进了那乌黑的结界中,不知为何,雪突然大了,落得顾灼华满头,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放进嘴裏尝了尝。
无味且冰冷。
孟婆汤已递至眼前,她对上孟婆含笑的眼,喝下了瓷碗中的液体,喝下的剎那,她恍惚想到,每个在鬼界的魂魄,只有一次轮回的机会,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宋玉悲就算是阎王,也不能给她凭空捏造出一条投胎的路,那她到底是占了谁的名字。她抬眼一看,原本黑漆漆的结界化成了一条蜿蜒小道,小道上插了根竹竿,竹竿上挂着小木牌,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字——天眷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