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毕,程修偐将箫放在纪云翟地琴旁,含情脉脉:“纪小姐,修偐心下有一问,不可不问,若有冒犯,先请小姐海涵。”
纪云翟抬头看着他,目有疑惑,欠一欠身:“公子有话请讲。”
“纪小姐现已及笄,不知可有婚约?”
大家闺秀与陌生男子对此多有避讳,纪云翟也红了脸,吱唔道:“程公子好没分寸,这样的事也问。”
程修偐朗然一笑:“已求小姐原谅在先。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还请小姐给我个答案。”
纪云翟被他逼得没办法,双颊通红,贝齿一咬,道:“自是还没有的,否则怎能与公子如此相见!”言毕,匆匆地抱了琴离开了。
只余程修偐在原地一声清朗的笑,高声吟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一首《桃夭》念罢,纪云翟已满目娇羞得不敢回头。
纵使我一向不耐读这些东西,也知道这是《诗经》中的一篇,是女子出嫁时的贺新婚歌。大致就是讚新娘貌美,出嫁定使家庭和顺;再言新娘必多生贵子,使夫家人丁兴旺;最后则说新娘会使一家如桃叶层出,永远昌盛。
皆是美好的寓意。
这般的贺词,自程修偐口中念出,堪堪成了一首地道的情诗。
我正在这感动万千,昭泊不给面子地讽笑:“这程公子才学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啊?什么?”
“他念错了,第二句是‘宜其家室’,第一句应该是‘宜其室家’才对。”
“……”这扫兴的家伙!这样言情的剧情谁会在乎他念得对不对!他就算此时说上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猪猪肉肉”我同样会觉得很深情嘛!【你其实又想吃肘子了对吧……】
烟雾萦绕,画面重构。仍是那个小院,仍是那对佳人。
程修偐从树上择了朵尚开得不错的桃花,簪在纪云翟鬓边:“真好看。”
纪云翟垂眸而笑。
几日后,程修偐辞别季家,返回渤城。
这样的剧情吊足了我的胃口:“咦?这便完了?那之后又是怎么回事?”
“要么怎么说你傻,接下来必是程家来提亲了。”昭泊衔笑道。
他又对了。程家很快就遣了媒妁到季府纳采问名2。
意料之中的大雁出现在画面中,昭泊在旁吟了一句:“用雁为贽者,取其顺阴阳往来者3。”
那天,纪小姐尤是纨扇遮面,细细地答了媒人问起的姓名、八字。经算命,确定二人八字不相克。我看到纪小姐双颊一片红晕,她的父母也是高兴的。
于是那天晚上,程修偐又来找了纪云翟,却是翻墻而入。纪云翟笑嗔:“还以为是碰上了梁上君子,仔细一看居然是谦谦君子。”
“谦谦君子为了多见小姐一面,也只好当一回梁上君子了。”
我扯了扯嘴角:明明都开始订婚约了,还非搞出这偷情的效果,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真有意思……
纪云翟为他倒了杯茶,道:“好端端的干嘛不走正门,又不会有人拦你。”
“走正门还要绕个远,这样比较快。”程修偐笑意温润。
唉,此时他如此爱纪云翟,不愿晚一刻见她宁肯翻墻入院,多好的一对爱侣,后来怎会闹得纪云翟寻短见……
又过几日,媒人再一次到了纪府,这意味着“六礼”已然进行到了“纳吉纳征4”,这就是实实在在地订下婚了。我想到后面发生的种种,不禁啐了一口:“我还以为不过是纳采问名之后悔的约,居然连纳吉纳征也办了,事后说悔婚就悔婚,全然不顾纪小姐如何,真枉为君子!”
程家给的聘礼很大方,仅布匹就有数十匹,加各色金银珠宝物件,甚至连字画古董也有。我吐了吐舌头:“到底是富贵人家,这样大方,到时候纪小姐的嫁妆也一定不少。”
见昭泊看着我,我恍然一拍额头:“又看傻了,要是嫁过去了哪会有寻短见这一出!”
作者有话要说:1【褙子】汉族传统服装的一种,对襟,属于外套。衣长可长可短,可为窄袖、中袖、广袖,内多配襦裙。2【纳采问名】纳采和问名是汉族传统婚礼中“六礼”的头两步,具体过程不多说了……好长……3【用雁为贽者,取其顺阴阳往来者】出自《仪礼士昏礼》。古纳采礼的礼物用雁4【纳吉纳征】恩-
-这两步是“纳采问名”之后的……过了这个婚约就算是实在地订了~~具体过程……也好长……不说了不说了……【顶锅盖跑走】【↓基友茴笙的文《凰诀》,请戳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