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开始。
短短四个字,却是江忱这辈子没有想象过的。
声音像雪花一样轻,分量却比雪崩还要重。
想答应吗?
他是想的。
江忱从不怀疑自己喜欢顾燃。
整整九年,他对顾燃的感情只增不减,他记得顾燃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也记得他对顾燃的每一句承诺。
记得越深,越能感觉到那把刀刺进顾燃心里会有多难受。
他喜欢上一个人,自以为对他情深至死,于是和那个人在一起,然后——把他给甩了。
他走得很果决。
联系方式拉黑,电话不回,甚至是搬家,只为了从他的视线里消失。
纵使他有千万条冠冕堂皇的理由,伤害也都真实存在过。
可是……
可是他只记得自己用分手伤害过顾燃,却从来不知道,就算那些事顾燃记得再深,都比不上他当年一个主动的亲吻来得深刻。
在他最晦暗的高中时代,他把那个人当太阳一样信仰着,那个人也同样把他当黑夜里的星光,捧在手心里,生怕弄丢了。
如今有找回来的机会,那个人又怎么会不要呢?
“哭什么啊?”
顾燃的指腹摩挲过他的脸颊,动作很轻,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疼了他。知道他皮肤嫩,随便捏一下就会留下印子,顾燃从来都不敢对他下重手。
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温柔到骨子里,仿佛将他视若珍宝。
地上的雪被泪融化,江忱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这是他这辈子第四次哭。时隔九年,他觉得他会记得一生。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说这些?”
他曾经无数次地想,如果将来和顾燃相遇,那么无论如何,至少别在他面前太过狼狈。
然而事与愿违。
命运和他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他一生中有无数个光芒璀璨的时刻:高考成绩万众瞩目,出道时一夜爆红,舞台上锋芒毕现,哪怕是戏路也算不上多坎坷。
可是偏偏,让他在最狼狈、最落魄的时刻,听见顾燃对他说复合。
枝头的雪无声往下落,整个世界寂静得没有一丝生气。
耳畔一声轻叹。
顾燃上前拥他入怀,声音平静:“如果这个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怎么配做你男朋友?”
听到这句话,江忱咬牙闭上眼,眼泪几乎一瞬间就落下来了,灼热的温度被风吹散,落地凝结成冰。
“相信我好吗?”顾燃将他抱紧,在他耳边低声说,“无论什么事,我都会跟你一起解决。”
江忱将脸埋在他怀里,过了很久才点点头。
顾燃轻笑:“那现在抱我一下,行吗?”
江忱没有出声,却无声松开攥着他衣服的手。手臂环绕过他身体,将他抱紧。
“那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吗?”顾燃轻声问他,“我不贪心,只是想和你从头来过。哪怕重新认识,我也有信心让你重新喜欢上我。”
江忱垂下眼睛,扇子一样的长睫毛扑闪扑闪的,分外惹人怜爱。
“现在就很喜欢了。”他小声说。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从来没有改变过,却每一天每一秒都在加深。
话音落下的刹那,江忱感觉到顾燃抱他的手微微松脱。
紧接着,脸颊传来温软湿润的触感。一点点向下,到嘴唇,然后长久地停留。
顾燃按住他后脑,就这么不由分说吻上他的唇。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吻,温柔缠绵,深浅有度,带着对他的独占欲,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与他相融。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燃才终于结束那个吻。他垂眸看向江忱:“别担心好吗?”
“……好。”
“都交给我来处理。”
“嗯。”因为哭过的原因,江忱鼻子酸得厉害,以至于声音里带了点沙哑的哭腔,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欺负到床上看他使劲哭的那种。
江忱也知道自己情绪有点失控,连忙制住眼泪。
他突然没那么害怕了。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只要有顾燃在身边,所有事都会迎刃而解。
他对自己的承诺,每一个字都做到了——包括那句无心说起的“追回他”。
……
回到家的时候雪停了。
顾燃知道江忱体质差,怕他冻着,一到家就让他去洗澡:“你先去放水吧,我给你拿衣服。”
“嗯。”江忱知道自己状态不好,他不想拿这副样子面对顾燃,闷声应了一声就进去浴室了。
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打开花洒,脱了衣服进去洗澡,中途敲门声响起,才想起来自己没等顾燃给他送衣服。
“你……放在洗漱台旁的椅子上就好。”
江忱没拿浴巾,洗澡又洗了一半,眼下的情况怎样都会被顾燃看见,他索性直接让顾燃进来。
反正……早就被他看光过了。
该做的事,哪一件没做过?这个时候因为送套睡衣而回避,怎样都显得很不正常。
顾燃闻声,推门直入,步子却倏地顿住。
浴室里云雾翻腾,江忱站在氤氲的水汽间,白皙的身体一览无遗。他身材偏瘦,腰尤其细,小腹也平坦,腿更是修长笔直,身体的曲线在水雾里时隐时现,看得人血脉喷张。
说没有感觉,那是假的。
察觉到顾燃目光,江忱忍不住:“你别盯着看……”
他脸皮薄,没顾燃这么无耻,但被一直盯着看,难免会被挑起感觉。
顾燃视线划过他肩膀,看得更放肆了,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是我让你给我看的?”
“你……”得了便宜还卖乖,怎么会有这种人?
“你知道自己在引狼入室吗?”顾燃挑眉,目光回到他脸上,“就这么信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江忱抿了下唇:“你要真想做什么,我还能阻止你吗?”
顾燃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唇边笑意更深了:“等这次事情解决再来办你。”
“毕竟来日方长,我不急。”
顾燃随手将衣服放到洗手台,拉开浴室的门出去。
一直等顾燃离开,江忱才注意到,他给自己拿的是上次拍摄《末夜初雪》时在金韵酒店的那套兔子睡衣,屁股后面有尾巴的那个。
怎么又拿这套……
他不是故意的吧?
江忱躁得慌,忍不住强迫自己把脑海中的那些画面甩开。
为什么这么正常的睡衣,一到顾燃手里,就跟那种特殊用品一样让人羞耻?
在江忱洗澡的这段时间里,顾燃打了通电话给林郁。
“燃哥?”
“盯住江献了吗?”
“一直有派人跟踪他,江献除了和忱哥的母亲见过面以外,就没见过其他人,”林郁声音一顿,“燃哥,我们还查到一件事。”
“是什么事?”
“秦绝也去找过忱哥母亲。”
“秦绝?”顾燃眉头皱起。
“最奇怪的是,秦绝每星期都和忱哥母亲见面的时间,正好都是江献离开小区的第二天。”林郁说。
顾燃眸色往下沉了沉。
难道秦绝也在暗中调查江献?
“他们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明天,”林郁说,“明天中午,北岸花苑外的一家餐馆。”
北岸花苑,正是江忱高中搬家前的住处。
“好,”顾燃低声,“继续跟踪江献,尽快查清他公司的账务。”
“我知道了,燃哥。”
挂断电话后,顾燃在客厅点着了一支烟。
他知道江忱其实不喜欢他抽烟,所以只抽了一口就把烟灭了。
秦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