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宴宴眼疾手快捂了一下她的小嘴巴,轻声在她耳边说道:“云苗乖,先别叫我。”
云苗不明所以,不过她非常乖巧,听话将嘴巴闭上。
人群的註意力全被舒宴宴吸引,此时背景的嘈杂声全是在讨论关于她的身份。舒宴宴并不是没有听到,但她选择不去理会,低头看着怀裏的云苗问道:“云苗怎么了?”
云苗抿抿唇,没说话。
这时候,太后凑过来。
她有些愧疚:“都是我不好,有那没眼色的人说错了话,叫我给赶走了。云苗咱不伤心了,好不好?”
云苗看了她一眼:“……不是奶……不是你的错。”
太后都快急死了。
瞧瞧,宝宝甚至都不敢管她叫奶奶了。
舒宴宴也疑惑起来:“她说什么了?”
太后深吸一口气,小声解释道:“一开始我们一群人在这裏吃东西闲聊,有个人突然就夸起了今天的新甜品特别好吃。那些甜品都是你……咳,所以我和云苗都很开心。
“后来云苗兴奋起来,开口就说那些甜品是她的妈咪做的。”
说到这裏,太后嘆了口气:“我那时候没反应过来。
“那个人估计还以为云苗在开玩笑,就调侃了句,‘小姑娘可真会开玩笑,你妈咪要是做甜品的,你母亲是干嘛的?’云苗……云苗沈默了一会儿,情绪就不对劲了。”
舒宴宴明白事情经过,点了点头。
她能理解那人为什么会这么说,甚至能理解对方就是单纯想对着云苗开一个玩笑,没有什么恶意——大概没有人会相信,一个能出现在这种场合,被帝国尊贵的太后抱在怀裏的孩子,亲生母亲居然是一个做甜品的。
虽然她并不以此为耻,但也知道这种身份和这样的场合确实有点格格不入。
至于云苗为什么会因为那人的调侃沈默……
大概是因为早在两人被楚俞接回来之后,舒宴宴就曾告诉过她,尽量不要跟别人提起楚俞的身份。小孩子不太会分辨别人的企图,如果云苗无意说出去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那事态恐怕会难以控制。
她那时候也没想到,云苗会被太后带到这种场合,被别人询问这样的问题。
小姑娘虽然什么都不懂,但无法光明正大和被人说出自家母亲身份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她敏感的心灵受伤了。
太后继续解释说:“本来我想立刻带她离开的,但是云苗好像不是很想走的样子,我就派人去找你过来了。宴宴,不好意思,你看现在是……”
舒宴宴回过神,对她笑笑:“没事的。”
她摸了摸云苗的头发:“云苗有点钻牛角尖了,我带她回去跟她解释一下就好了。”
太后点点头:“嗯,那我们先回去吧。”
舒宴宴婉拒道:“这场宴会您是最重要的主角,中途离场是不是有些可惜了?
“阿姨您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云苗的。”
太后想反驳她的说法——她哪裏是这场宴会中最重要的主角?这场宴会分明是为了宴宴和云苗举办的。
但是她能从舒宴宴语气裏听到她想和云苗独处的意思,想了想,没有继续坚持,只是点了点头应道:“嗯,也行。”
舒宴宴感激看了她一眼,抱着云苗往外走。
身周有很多或好奇或试探的眼神追随着她,不过对于舒宴宴来说,那些都无所谓了。她现在心裏头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哄哄自家委屈的小姑娘,以至于根本不抬头,只盯着脚下的路埋首猛冲。
越急越错。
果不其然,还没等她走到宴会厅大门,舒宴宴就感觉自己迎头撞上一个人。对方很高,反作用力使她向后仰倒,好在对方反应很快,第一时间扶住她的肩膀,才让她重新稳稳站好。
舒宴宴一句“抱歉”和一句“谢谢”都卡在喉咙边,一时之间甚至没算清楚要先说哪个词,抬头就看到楚俞那种祸国殃民的脸。
这下倒不用纠结了,“抱歉”和“谢谢”她都憋了回去,只闷闷说道:“……怎么是你啊?”
楚俞嘆了一口气。
她伸手,想要接过舒宴宴怀裏的云苗。
云苗看着她,双手却还攀附在舒宴宴肩膀上,似乎没有要进入她怀抱的意思。
楚俞深吸一口气:“宝宝乖,到母亲怀裏来。”
她这句话并不大声。
但周围有离得近且听力比较好的,完完整整将“母亲”两个字都听了进去。霎时间,宴会厅内零零散散响起几口倒吸凉气的惊诧声。
但更多的人则满头雾水,疯狂地揪着那些倒吸凉气的人询问他们到底听到了什么。
云苗倒是清清楚楚听到了。
她似乎楞了一下,随即不再犹豫,松开舒宴宴的脖颈,直接一扑,顺利被楚俞接到她的怀抱中。
亲昵地贴在楚俞肩头,她小小声喊了句:“母亲……”
楚俞侧过头,轻轻亲一下她的脸颊:“乖。”
舒宴宴还没反应过来,怀裏那么大个闺女就已经被人“哄骗”走了。
她看着楚俞,呆呆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慢了一步。
楚俞抬起没有抱住云苗的那只手,一把抓过她竖在胸前不知道该如何怎么摆放的五指。接着,她一手抱着云苗,一手牵着舒宴宴,带着两人转了个方向,重新往宴会厅中央走去。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全部消失,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即使刚才没听到那两个字,即使还不清楚舒宴宴和云苗是什么身份,此时楚俞的做法也已经让她们隐隐意识到什么。
舒宴宴在经过一开始的惊诧后,满满冷静下来,看着乖巧躺在楚俞肩膀上的云苗,想了想,轻轻嘆口气,到底没有做出任何抗拒的行为。
楚俞却没放过她的任何一个微小举动。
“嗯?嘆什么气?不高兴吗?”
舒宴宴虚虚掩着嘴巴:“不是。”
她又轻轻吐出一口气:“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硬要说的话,可能有点开心吧。”
楚俞闻言勾起唇角,捏捏她的掌心:“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舒宴宴疑惑地“啊”了一声,并不清楚她话裏的意思。但楚俞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把头转回头,重新认真看起路。
在宴会厅内所有人的目视下,舒宴宴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她脸颊逐渐转红,呼吸也变得急促,但一直都没有松开被楚俞握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