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雅风握住乐言的手,郑重其事的对着他说出这么一句话的时候,屋裏的人都楞住了。
这才认识多久啊,他就这么急匆匆的把乐言当成亲人了?乐言的话不过是片面之词,如何信得呀?
江子乔轻轻嗓子,对着左右说:“乐公子经过你们这番折腾肯定累了,你们还不带他下去休息。”
乐言定睛看着江子乔,脸上绽放笑意,“多谢皇子。”
待乐言离开,江子乔对着林雅风好是一顿责备,大抵就是告诫他不要太相信陌生人,不要轻信别人编造的未经证实的话。而且这个乐言虽然看上去驯良无害,但给他的感觉却是充满威胁的。虽然很想不管林雅风这个笨蛋,但是他答应过凤玉洁好好照顾林雅风,他可不能让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破坏目前的平静。
“你有没有想过他说的或许是真的,乐卿对于玉洁的意义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只是想让她再多一个亲人。”林雅风的想法果然很单纯。
江子乔打断了他的话语,“你太天真了,天上不会掉馅饼,玉洁思念乐卿,边城便出现了乐卿的养子,你觉得这不会太凑巧了吗?”
“或许是玉洁的虔诚感动了上天。”
“感动?天地若有情,如何忍心见我苍洱大陆百年来战乱不休,百姓流离失所,政权不断交替更换?说上天怜悯,你自己都觉得可笑吧。”江子乔对林雅风的天真嗤之以鼻,他从来都不相信老天爷,改变自己命运的只能是自己绝对不是老天爷。
林雅风咬着嘴唇为难的看着江子乔,内心天人交战,他一方面相信江子乔的判断,一方面又觉得乐言的话很可信。
“如果你还是想带他回去,那我也不会阻拦你,只是你要小心点。”江子乔见他为难的样子,也不忍心让他继续纠结下去,宫裏有云后,有他看着,这个乐言应该会忌惮一些吧。
林雅风意外的看着江子乔,他刚刚还说乐言不是好人,怎么这么快又同意他和自己回京。
“要进宫了,你回去准备准备吧。”
一入宫门深似海,这一次林雅风可是真正的进宫了。
对于后宫的惆怅之情冲散了林雅风对江子乔的好奇,他开始为以后的生活担心。听说仲粼已经回到宫裏了,他的女儿凤息很得云后的喜爱,自己在后宫仰仗的不过是凤玉洁对自己的宠爱,没有子女,没有后臺,以后该怎么办。
“给我去查这个乐言。”江子乔等林雅风离开后,对着手下人吩咐道。
乐言,林楚,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名字却被江子乔联想到一起去了,彩云居不见了林楚,却来了个自称是乐卿养子的乐言,他们有没有可能是他一个人呢。
见过林楚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但是没有人人清楚的描述出林楚的容貌。对于林楚,她们的描述总是倾城倾国,风情万种之类,可见他是一个相当美丽的男子,一个难以用语言描述,难以用画笔描绘的男子。
江子乔没有贸然的做出结论,就算是林楚又怎么样,他江子乔可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
“十一皇子,白兰被凤妍真带走了,而女皇恐怕也猜出了我的身份,我怕是隐蔽不下去了,我现在该怎么办,继续留下,还是——”
青梅来了,她很纠结,很抑郁。凤玉洁和白兰待她可谓不薄,她们三人是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如果可以的话,青梅很愿意将这份情谊延续下去,但是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她是瑞阳国人,就算两国是盟国,她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细作,这份姐妹情一开始就是不纯洁的。她的身份怕是早就暴露了吧,白兰的突然疏远,凤玉洁的巧妙暗示,她明白了,心中也不是滋味,但是没有接到撤回的命令,就算死,她也只能死在归云国。现在凤玉洁将她远远的驱逐开,白兰被凤妍真带走了,她一个人还有什么意思,还是干脆开诚布公的向江子乔直说吧。
江子乔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但是犹豫不觉不是他的风骨,所以他很快的给出了命令:“既然已经暴露了,我会和凤玉洁商议把你调到我身边做护卫的,让你明面上好看一点。”
“多谢您为我考虑。”青梅觉得这样也算是两全其美,对她,对其他人都好。
江子乔见青梅如释重负的模样,不由扬起唇角,“我知道你的为难之处,不过在我和凤玉洁交涉之前,你还要去做一件事——护送林雅风回宫。”
青梅卧底多年,并非是个愚钝的人,江子乔这么一说,她立刻明白了,是乐言,乐言这个不稳定的因素让自家的主子难以放心林雅风一个人入宫。她郑重其事的点点头,“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他实在不该贸然相信一个陌生人。”
“或许是因为这一点,那个人才找上了林雅风,只有他对别人不设防,很容易接近。”江子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奇怪,他并不愿意
“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青梅和林雅风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于林雅风的性子她也是很了解的。
在她看来,林雅风是个善良的男人,谁又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是善良的呢?但是作为女皇的男人这种善良似乎有些过了,这种善良无法帮助他在后宫生存。
“哼哼,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要多管闲事。”见自己的手下替林雅风担心,他不由出口讽刺。
被主子教训了之后,青梅连忙低下头。
“好了好了,你下去吧。”
郊外,岳一鸣等人的墓前。
林雅风早就派人把岳一鸣的尸体带了回来,还记得当时他看到岳一鸣血肉模糊的样子,几乎晕厥过去。
他没有想到那一次在客栈的分别居然是永别,他不能接受那个俊秀儒雅的少年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不会动,不会呼吸,只是静静的躺在那裏。
以前岳一鸣虽然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谁也不愿意搭理,但自己一句话他就主动去帮忙调查席灵儿的事情。其实他只是外冷内热而已。
林雅风将采来的鲜花放在岳一鸣墓前,并放好祭祀的瓜果酒水。由于不久前他刚刚来过这裏,岳一鸣的墓上还很干凈,并没有长出什么杂草。
他用手帕擦了擦墓碑,“好弟弟,我要离开边城了,以后恐怕不能经常来看你了。我特地把你和席灵儿葬在一起。我知道你们是相爱的,既然你们生前不能在一起,我只能让你们死后葬在一起。我希望你们在地下做一对恩爱的伴侣。”
岳一鸣,席灵儿,水溶月,周笑笑……
这些人对他而言,有的很熟稔,有的不过是数面之缘,但是他丝毫没有厚此薄彼,一个个墓扫了过去,对着一个个冰冷的墓碑说着离别的话语。
我要走了,大家多多保重。
作者有话要说:
☆、王者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转眼就过了三年。
凤玉洁远征定国本来是很顺利的,但是凡是都有意外。
原本老定王突然去世,临死前立下小公主孟瑶为储君,孟瑶醉心诗词歌赋和花间美人。大将军孟晖素来对这位儒雅的新王不服,一直蠢蠢欲动。她暗中还勾结猎人国想伺机篡位。没想到孟瑶并不是个书呆子,她一直以来只不过假借沈迷风月,逃避姐妹之间的直接利益冲突。她任由孟晖只手遮天,气焰嚣张,在一次宫廷聚会中,突然掷杯为号,派人拿下孟晖,孟晖当场被刀斧手杀死。这一举动不仅仅震惊了整个定国,也让凤玉洁大为惊嘆。所有人都对这个昔日的儒雅才女刮目相看,孟瑶不愧是出生帝王家的王女,果然有气魄。孟瑶一边拉拢姑姑曾经的盟友猎人国,一边重新启用因为长安侯而被贬到王陵的素来以清廉刚正的丞相李青和智勇双全的大将任慧芳。这一举动大大拖延了凤玉洁的计划。
凤玉洁和其他诸国的使者曾经聚集商量过是否要继续出兵,面对两个曾经最强大的国家谁也不敢打包票能取得绝对胜利。但木已成舟,凤玉洁绝不会就这么撤退。最后,大家决定兵分两路,由归云国和叶国,瑞阳国分别明着向定国和猎人国宣战,其他诸国因为地理或政治等原因不方面出兵,但是她们还是向盟友们提供了其他支援。两国的强烈攻击让猎人国无暇去援助定国。
攻下定国的重担交在归云国身上,凤玉洁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这种压力让她无暇顾忌儿女私情,她一心想着如何对付定国。
后来,凤玉洁派人买通定国佞臣张巧茹,让她在定王面前诋毁李青和任慧芳。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王旧臣本来就是矛盾重重,原本就很受猜忌的李青和任慧芳在定王面前本来就不是很受待见。定王会重新启用她们完全是受了几个老臣的拼死劝阻,在张巧茹屡次进谗言的情况下,她们终于一个被撤职变为平民,一个锒铛入狱。靠着那帮贪生怕死的庸才,定国固若金汤的城池在凤玉洁的面前不堪一击。
三年了,定国终于拿下了。
凤玉洁骑着骏马来到定国的都城邬城外,她抬头看着邬城的字样,心中不由感慨万千:三年了,定国这个曾经的王者也匍匐在我凤玉洁的脚下,姐姐的夙愿终于可以了了。
她那绣着银色凤凰的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越发衬托出这位如今的王者的意气风发。
俞轻燕看着她冷漠的面庞,知道她虽然冷漠,心中其实是很激动的,她看了看在不远处跪了一地的定国君臣,她还是上前提醒道:“女皇,部下们和定王君臣还在等着您。”
听到她的话,凤玉洁抬起的头并没有立刻低下,“邬城,定国,从今都要消失了,轻燕你说是不是呀。”
俞轻燕连忙道:“是,不仅仅是定国,猎人国也要从苍洱大陆除名了。”
不错,在叶国和瑞阳国的联手攻击下,猎人国虽然向来骁勇善战,但并非不可战胜。在孟瑶宣告投降后,猎人国失去名义上的盟友后,军民的信心大减,猎人国被攻破指日可待。
一身白衣,捧着降表的孟瑶的清秀的脸上写着恐惧,抬起头看着马上的凤玉洁的时候眼神中却闪过令人害怕的阴冷。这个明明是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人,为何如今一个为高高在上的王者,一个却沦为卑微屈膝的阶下囚。这不公平,论才华,论相貌,论实力,自己哪一点比不上她凤玉洁?
虽然只有很短的距离,但是凤玉洁还是选择拍马飞驰过来,“吁!”,扬起的尘土让孟瑶掩着面,咳嗽连连。
孟瑶身后除了一大帮臣子就是一群她宠爱的美人们。她还是公主的时候就以文采风流出名,不仅仅写的一手好文章,而且极好与那些妖艷风流的美貌少年亲呢交往。成为定国的最高统治者之后,她更不忘搜罗各种绝色少年入宫相伴,尽享风流艷福。
孟瑶的正室沐阳虽然已是病弱之身但还是坚持着陪着妻子。虽然已经失宠很久,但是他作为丈夫还是一心为着妻子。
“孟瑶,定国在你的手上终结了,你恨我吗?”凤玉洁冷冷的说道。
“下臣不敢。”孟瑶可怜兮兮的表情哪有一点点曾经的定王的样子。
沐阳看到妻子软弱的样子,连忙用力的扶住她几乎颤抖的身体,“陛下,既然您高高在上,我们是阶下囚,您何必苦苦相逼呢。”
凤玉洁在这个虽然纤弱但实则坚强的男子身上看到熟悉的身影,不由放柔嗓音:“你就是定王后沐阳?”
“对,是我,咳咳。”沐阳一边回答,一边掩口咳嗽着。
“既然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强撑着了,来人啊,把他送下去。”凤玉洁柔声说道。
沐阳和孟瑶都是一楞,此时凤玉洁下马拿起孟瑶的降表,正式接受了定国的投降。
孟瑶见她似乎对自己的糟糠之夫有点不一样的感情,便动起了歪心思。卖夫求荣也不是不可以的,反正沐阳向来是听自己的话的。
“多谢陛下的好意,但我沐阳身为定国的王后,眼见定国败亡,妻王受辱,却不能有所作为,实在惭愧。”沐阳一脸悲壮,拿出早已藏好的匕首刺向孟瑶。
孟瑶转过头,看着他,一脸的意外,“为什么?”
“大王,您放心,我会陪您的。”沐阳口中早已藏下了毒药,说完这句话,他的嘴角便流出殷红的血丝,衬托的他原本就白皙的面庞更加苍白。
“为什么?”这是凤玉洁问的。
“定国只有殉国的大王,绝不能有投降的大王!”
孟瑶明白了他做这些的原因,原本用力抓着他胳膊的手也松了下来,定国败在自己的手上,自己真的该以身殉国。
沐阳凄然一笑,一歪头倒在地上。xвtxt.
沐阳的那把匕首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孟瑶很快也倒地而亡。
这对生前并没有许过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帝王夫妻,却在都城之外同时殒命,看得凤玉洁一行人和定国的臣子很是震撼。那些跪下的定国的臣子不少已经泪水漪漪,偷偷拿着袖子拭泪但一个个却摄于凤玉洁的冷酷残忍,不敢去哭拜自己的主子。可悲,可嘆啊。
凤玉洁嘆了口气,吩咐道:“好好安葬他们吧。”
作者有话要说:
☆、弹指年华
时别三年,凤玉洁终于又回到了祖国。
而林雅风已经等了三年了。
玉洁自边城离开已经三年了,自己回宫也有两年多了。她还好吗?打仗很辛苦的,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玉洁还习惯吗?三年了,除了例行从前线传来的战报,她很少把私人信件寄回来。难道自己已经被她遗忘了吗?她终究追求的是她的事业么?
仲粼的孩子凤息如今也三岁了,早就会走,会喊人了,可爱的凤息得到了所有人的喜欢。尤其是云后,他对凤息的呵护甚至超过了仲粼,没有孩子是他终生的遗憾。面对可爱的小孩子,云熙无法抵制,虽然他很讨厌凤息的生父仲粼。虽然仲粼自从回宫后就像变了个人,对所有人都很谦恭有礼,那彬彬有礼风度让人不由称讚起他的世家公子的良好家教。后来,林雅风也回来了,对待他,仲粼也很友好,两个人相亲相爱的简直像亲兄弟。虽然云熙早已经知道仲粼的本质和他当年的事情,但不可否认今日的仲粼确实让他刮目相看。
夕阳西下,绚丽的云霞将天边染成了美丽的红色,时不时有雁群飞过,给寂静的宫廷上空增添些许动静。云熙领着林雅风,仲粼等后宫众人在宫门口耐心的等待凤玉洁的归来。而仲艷,李月娥等文武官员则在城门外等待着女皇。从早晨,到傍晚,他们已经等了很久,累了,饿了,疲惫了,但没有人离开。
突然锣鼓声起,热闹的吹打声让等在宫门口的宫人们为之一振,终于来了。
仲粼连忙摇了摇在怀裏酣睡的女儿凤息,小声对她说:“息儿,快点醒醒,还记得爹爹昨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