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也从绸带的残骸裏踏出。
季丛发现他的耳朵变得很红,黑色的海青映衬下,特别明显。季丛心裏一跳,不知道为什么,脸也跟着热起来。尤其是刚才檀玄手指碰过的地方,就像被炭火灼过一般,泛起近乎疼痛的烫意。
除夕夜很重要,祈福活动开始得早,结束得更早,到下午两点时,静尘寺中便在清客了,让众人回去准备一年中最重要的夜晚。
檀玄送季丛出去的时候,午后的阳光照射在树林裏,成为一道道金黄的光路。
“你今晚怎么办?聚在一起吃饭吗?”
“不会的,只和往常一样用餐。”
“那晚上看电视晚会吗?”
“不会的。”
“那你做什么?”
“今晚是我值夜。等客人散去后,洒水清扫,然后向师父行礼。”
“听起来好无聊。”
他们走到寺门口的时候,正巧在影壁下碰见楚月老师。楚月背手看着影壁上的图案,十分专註。
“楚老师。”檀玄问好。
楚月转头:“噢,季丛同学也要走了吗?”
“嗯,马上就下山。”季丛说。
楚月点头:“很好。路上平安。”
等他们走下了石阶,往山门而去时,从头顶的高处,远远传来楚月温和的声音,因为太过高远,而显得失真:
“檀玄,你师父托我问你:二十岁那年的具足戒,你准备好了吗?”
檀玄没有回头,只说:“答案,我会亲自告诉师父。”
季丛莫名其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不住回头看向楚月所在的方向。但檀玄脚步没有停,他也只好跟着往前走。
石阶高处,楚月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年轻人……”
季丛回家后,也打了桶水,把屋裏屋外都清扫了一遍,缘廊下的地板擦了,窗户用报纸抹过一遍,剩下的水,也都泼洒在了院子裏。然后他重新坐到窗前的桌上,打开被搁置的作业,继续写起来。
窗外玉兰的枯枝上残留有积雪,折射着傍晚的光芒。远远地,能听到外面大街上热闹的声浪,无论是人群的喧哗,还是年货店裏播放的音乐,都增添了节日的气氛。巷子裏,也有几个老人,冬日负暄,聊着闲杂的琐事。
等太阳落了山,季丛简单吃过晚饭,洗漱完毕,身上裹着条毯子,坐在缘廊下背书。
这所简陋的屋子裏当然没有电视机,废品站唯一完好的收音机又是老爹球赛专供,政府很早就禁止市区居民燃放烟火,晚上也听不见什么鞭炮声。因此除夕的夜晚,屋裏有些格外地安静了。
季丛背着背着,忍不住放下书,从口袋裏掏出一个薄薄的绸布制成的小物。
红线和金线交织缝成的,最中间是两个篆书写成的“平安”。
这是在山门的时候,檀玄给他的。
季丛想起那个人当时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明明准备开口,又总是站在原地沈默。等自己要走了,才忍不住把东西拿出来。
那时候檀玄的话好像是:“你不信佛,不知道这个给你,适不适合。”
然后把平安符放在季丛的掌心,好像是不好意思让季丛看清,于是很快合上了对方的手掌。
“是什么?”季丛觉得有趣,故意问。
“是我对你新年的祝愿。”檀玄说。
想到这裏,季丛心口又不住跳动起来。他把平安符攥在手心,从地板上爬起来,在柜子上拿下电话听筒,开始拨号码。
他干脆利落地拨完最后一个号码,然后回到原来的地方坐下。
铃声响了没几下,那边就被接起了。
“你好,这裏是静尘寺。”
“餵。”
“……”那边的人好像笑了一下,“季丛。”
“嗯。”季丛轻轻哼了一声。
“怎么想到打电话来。”
“我不能打吗?”
“我以为……你不喜欢。”
说起来,前两次他的确反应非常别扭,甚至还有些气急败坏。
“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开始值班了。”
“八点开始的。”
季丛看了看墻上的钟,已经快过去两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