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青草的汁液,还有泥土碎屑,檀玄的手把季丛包裹起来,几乎融为一体似的。
季丛觉得血液极速地往太阳穴涌去。
“……你拿开!”
檀玄闻言,慢慢收回手。
季丛低下头,快速而潦草地把土坑盖上了。
就这样,他们把这块矩形所在的那块地都播上了种子,旁边那块也顺带解决了。鸢尾的种子放在小小一个纸袋裏,似乎很少,等播种起来,才发现还能有不少盈余。
季丛脸上都是汗,等种完了第二块,喘气喘得厉害。他身上多余的衣服都脱了,灰白色的贴身衣服也沾上了泥土,所以干脆在旁边空余的两块地上躺下来。
檀玄只跟着他在旁边坐下来。
季丛仰面躺着,细小的青草扎在脸庞上,痒痒的。天空是浅蓝色,一个角上是玉兰叶子,一个角上是白色的太阳。
“这没什么的难的,我自己也可以做。”他故作轻松地说。
“需要一些方法。”
“不就是挖了种,种了埋,埋了再挖吗?”
“播种的距离,空隙和水量,会影响到植物生长的效果。”
季丛转头看他:“你不是说‘只懂一点’?”
檀玄轻轻抚摸着脚边的三宝:“常常会帮师叔打理菜园,久而久之,对这些就比较熟悉了。”
季丛看着旁边一个个新鲜的土堆:“它多久能开花?”
“大概在四月的时候。”
“噢,”季丛说,“那个时候,会考结果就出来了。”
“嗯。”
“……你回去,帮我谢谢你师父。”
“嗯。”
于是季丛便不说话了。
风静静的,他们就这样躺在,坐在草地上。泥土下面,似乎有鸢尾种子在生长,攀缘的声音。
这片土地紧靠着墻,在土地和墻边缘连接的地方,积攒着些脱落墻皮堆迭而成的石灰。
季丛偶然註意到了,不自觉地伸出满是泥土的手指,沾了一点石灰,在他和檀玄中间画了一道断断续续的灰白色的线。
檀玄看见后,问:“这是什么?”
“三八线。”季丛说。
这种称呼,在小学生的异性同桌间,很是流行。檀玄只是纵容地看着他,没有说什么。
可是季丛画了一次,似乎还觉得不够,又把那条线反覆加深了好几遍。
“檀玄。”他说,“你就在那边待着,我就在这边待着,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好不好?”
檀玄手裏的动作骤然一顿。
“我们待在两边,看得见对方,也可以说话,还不会被欺负到。不错吧?”
“季丛,”檀玄说,“我是不是哪裏让你生气了?”
“没有。”季丛掩饰一般,飞快说道。
檀玄沈默了一会,拿起旁边的水碗,朝那条线倾倒下去。水流落入草地,沿着土壤的脉络而扩散开去,一边扩散,一边侵蚀着白线的形状。
季丛看见自己画的线飞快地消弭下去,想要阻止檀玄:“餵,你做什么!”
檀玄执拗地看着他:“不好。”
季丛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不好。”
“……我和你讲不通。”季丛这时也没管别的,抓住檀玄的手腕,想拦住他。
……完全推不动。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停下来!”
季丛有点着急,只能又使了点劲,结果沾着泥土和石灰的手反而微微滑脱,却把檀玄衣服的袖口往上推了一大截。
大片的绷带。
季丛顿时松开手来。
绷带的白色好像很刺目,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一层的卧室内,阳光只能从窗户裏照进来。仿佛是从自由之地照进囹圄似的。
季丛踌躇了一阵,还是慢慢解开檀玄手上的绷带。檀玄似乎还想回避,不过季丛牢牢抓住他的手,让他不能收回手。
绷带绑得很仔细,把整个右上臂都包裹起来。拆开绷带后,一大片淤青显露出来。淤青呈椭圆形,环绕了大半个上臂,中心的颜色最深,而四周已经消退很多了。
“怎么弄的?”
“在寺内做事情的时候,不小心被砸伤了。”
季丛表示明显的怀疑:“我说,那些和尚是不是私底下虐待你啊?”
檀玄失笑,摇头:“师父他们不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