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丛和檀玄向她问好:“楚老师好。”
“你们不去走吗?”
“他不是很想去。”檀玄替他回答。
“是吗?这样重要的日子,总归该来试一试才好。”
“我们俩又没有家长,没什么意义。”季丛说。
“檀玄,你的师父特地托我代他来参加你的成人礼。”楚月微笑,“如果季丛同学愿意的话,我可以做一天你们的代理家长。”
季丛惊讶极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师……你……”
这时候,孟饶走完了红毯,顿时解放,在那裏松快地抖着肩膀,他看见旁边的季丛,兴冲冲跑过来:“嗨,你们刚才跑哪儿去了?走红毯了没?”
“他们还没有。”楚月说。
孟饶一听,不干了:“走啊,现在人正好少呢,刚才排队排得可长!”
他不等季丛和檀玄回答,拖着两人就往路中央走去。季丛左看看右看看,想说些什么,又什么也没说,他示意檀玄赶紧说句话,但后者只乖乖被孟饶拉着往前走,沈默是金。
原地,楚月则笑瞇瞇地拿出相机,开始调整机位。
孟饶把他们领到红毯的入口,便大功告成,远远地跳开在一旁:“好嘞,两位走吧!”
这下是箭在弦上,逃也来不及了。
季丛干站着,觉得脸上直发热,红毯仿佛烫人似的,烫得脚下也迈不开步子。
檀玄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们,走吧。”
季丛被牵着,一步一步往前走着,浑身像烧糊涂了,他偷偷看向旁边的檀玄,伸出食指勾了一下对方的掌心。
檀玄震了震:“怎么了?”
“我刚刚是不是和你说,我心裏觉得怪怪的?”
“嗯。”
“我觉得,可能是我终于体会到了幸福的感觉,很陌生,简直像是假的。”
“它会是真的。”
“要是时间过得再慢一点,就好了。”
“它会一直持续到最后的。”
金灿灿的阳光下,同样金色的梧桐叶在风中落下,极为缓慢地悬浮,摇摆。好几片降落在季丛头上,像是祝福。
脚下的红毯柔软,却也坚实。季丛抓紧了檀玄的手,渐渐的挺直背,抬起头,让自己坦然迎接。
他看见不远处的路边,季岳和父母站在一起,脸色覆杂地看向这边。失望,嫉妒,还是漠然?
季丛不想去在意。
未来还很长,走着瞧吧。
他和檀玄走到拱门下,停了一停,面前的楚月举起相机:“笑一笑吧,多好的日子,多好的天气啊。”
季丛放松面部,尽量做出一个放松的笑容。他感到檀玄的手微微用力,看来也是紧张了吧。
“咔嚓”一声,楚月按下快门,笑着走上来。
“年轻在很多人眼裏,都是坏事。年轻的感情,也不能信任,我看不尽然。”她覆住他们的手,掌心都是岁月的纹路,“我把我的祝福送给你们,永远永远。”
背后,学生们兴奋地把手中的誓词洒向天空,纸张此起彼伏地上升,坠落,盘旋,化作道道金光。
不妨把时间推后到之后普通的某一天。
秋雨刚落,云照的山道上都湿漉漉的,落叶满山,鸟鸣不住啾啾。越过零星的香客,看见湛光正拿着竹帚“哗啦哗啦”地扫着地面,三宝盘踞在臺阶旁,懒懒打了个哈欠,看着屋檐上滴落的雨水。
走过正门,穿过甬道,地藏殿前烟雾袅袅,梭罗还茂盛。从旁边的小门进入,经过禅堂,来到庭园,鱼竿还架在岸边,引空与楚月在石桌上对坐。
“见是不见,不见亦是见。”引空说。
“别是不别,不别亦是别。”楚月答。
他们身后,湖边树林的尽头,便通向寺外。守林人留下的旧屋就在那裏。屋前一片空旷的草地上,坐着檀玄和季丛,看向山的下面。
太阳落下,夜色也渐渐起来,草地上有了露水。
季丛身上裹了毯子,他忽然觉得有些困倦,歪着身子躺到檀玄腿上。对方身体很温暖,于是他蜷缩起来,往裏面蹭了蹭。
“丛丛。”檀玄像是揣了一个宝贝般,把他轻轻抱到怀裏。
“嗯。”季丛懒懒应道。
一片茫茫夜色中,只中间有个半大的明亮圆实的月亮。好像大地给上帝遮住了眼睛,而天空漏了个洞,从裏面晒下些来自另一面的光芒,好叫这地母不必盲得如此彻底,如此可怜。
透过这只洞眼,季丛仿佛已经看见了从远古起便延续至今的阴晴圆缺,悲欢离合。然后随着视线的移动,这洞眼渐渐和檀玄的眼重合在一起。他的眼睛黑黑的,不大也不小,直直望过来,从颜色到形状,都很拙,却纯粹。
季丛忽然觉得,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这个人都会一直跟着自己,就像过去,就像现在。
“丛丛,天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