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句“冒犯了”,接着拉起他的手往影壁那边快步走去。
季丛一时来不及反应,只能托着箱子,亦步亦趋被他带着往山道上走。檀玄步子走得不是非常快,但很稳健。他带着季丛走完山道,绕过影壁,一直到静尘寺的寺门口才停下来,那裏已经有不少和他们一样赶来避雨的香客。
众人一齐看着寺门外的景象,雨水磅礴,日光却灿烂至极。
站定后,檀玄放开牵着季丛的手,说:“山裏太阳雨多,一阵就过去了。”
季丛不自在地背过手去:“谁让你拉我过来的?”
“淋雨不好。”
季丛自言自语道:“我身体才没有那么差,淋点雨都会生病。”
他们正对着寺内的方向,面前是一道宽阔的砖石铺就的甬道,正中摆着巨大的香炉,裏面插满了粗细不一的香柱,整个院子裏都烟雾缭绕,久久不散。香炉后面是一个巨大的长条型桌子,上面摆着红色蜡烛,即使雨水倾盆,也没有全部熄灭。再后面,是一道石阶,通向大雄宝殿。因为静尘寺依山而建,那殿宇像建在空中,加之烟雾环绕,如临仙境一般。
季丛看着这景象,说:“檀玄,这就是你的家,是吗?”
檀玄走到他身边,回答道:“是,也不是。”
季丛转头看向对方,而檀玄亦回看他。
静默。
“……地藏殿后是罗汉堂,之后东边是僧寮,斋堂,西边是云水堂和法堂。绿地和禅堂在一起,处于山的深处,平日可以在庭院中静思观照……”
檀玄说着,渐渐止住了声音。
他对面坐着季丛,右手撑着下巴,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虽然说不要歇,其实已经很困倦了吧。
桌上放着一杯茶,已经空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季丛猛地惊醒,他先摸了摸贴胸的口袋,而后才发觉没有声音了:“怎么不说了?我听着呢。”
“已经讲完了。”檀玄轻声说。
季丛好像还没发现自己已经瞇了一觉,为了证明自己在听,他咳了一声,问:“你如果住在这山裏,上学不是很麻烦吗?”
“不是很麻烦,我和湛光他们做完早课,再乘车下山,两站地铁就到学校。只是需要起得早点。”
“你不是住持的弟子吗,为什么不和其他和尚住在一起?”
檀玄说:“我还没有完全皈依,所以一直住在禅堂后面的这间屋子。这是以前守林人住的。”
季丛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间位于林中深处的小屋,有三个房间,不大,却很整洁。着房子看得出有一些年头了,地板虽然干凈,但密布的划痕已经证明它的沧桑。靠南有扇巨大的推拉式铁窗,窗外一片绿景,两边灰褐色的窗帘被仔细扎起。两边墻上堆满了书,看得出得到了精心养护,没有霉斑。房间裏唯一称得上装饰的,就是摆在书桌上的那盘清供,还有躺在旁边的三宝。
“你为什么还没有……嗯,皈依。”季丛问,“我以为出家人都是要从小和尚做起,一路做到大。”
檀玄听见他的说法,慢慢笑了:“檀玄是孤儿,无父无母。师父说,父母不听,不得出家,又说皈依并不只是剃发披衣,只要有一点菩提心,也可自做修行。”
他伸手摸了摸三宝的头:“他让我再二十岁的时候想清楚,因为无人能替我做决定。”
季丛神色变得有些覆杂,低头说:“你师父……对你真不错。”
“师父如师如父,教授我太多。”檀玄说,“只是他闭关悟道很久了,我这段时间也没有见过他。”
“我羡慕你。”季丛忽然说。
“什么?”檀玄好像没有听清。
“……没什么。”季丛刚说完就后悔了,赶紧岔开话题,“那什么,你这猫,多大了?我从没见过这么胖的猫。”
三宝似有感应,懒懒地看了他一眼,碧绿的眼睛极有生气,通人性似的。它的身躯实在称不上纤细,但比例竟也还匀称,毛发更是非常有光泽,这模样不由让人觉得,它过得未免太滋润了。
“快十岁了。”檀玄慢慢抚摸着它,“三宝喜欢到处乱走,不常在寺裏呆着,结果反而瘦不下来,我们没有办法。——季丛,它很喜欢你。”
季丛试探着伸手在猫头摸了一把,手法相当粗糙。三宝不满地摇了摇尾巴,但没生气,只在喉咙裏发出一阵的呼噜呼噜。
季丛不由笑了:“是吗,我也觉得它脾气挺对我胃口。”
檀玄看了看窗外,起身出门,把季丛的外套拿进来:“你的衣服干了。”
季丛接过,利落穿上,站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我也该走了,时间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