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听言随即踏进来,一见阿烛,先是一楞,然后又忙退了出去。
阿烛听他在外面吩咐不叫人进来,这才恍惚想起那竹簸箕下面晾着的面原本该是做给巡夜侍卫们吃的的夜宵才是。
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贺听言进来,阿烛笑着对他说道:“真不好意思,我半夜饿了来厨房找些东西吃,厨娘们都不在,我就用了她们给你们搟的面条。”
蒋随听了,揉着肚子嚷嚷:“那厨娘呢?我都饿死了。面就这一点?”
侍卫巡夜,本来就要靠着补充夜宵才好撑过一夜,谁知今日到了厨房却是冷锅冷竈。
蒋随窝了一肚子火气,满脑子都是要找厨房的麻烦。
“还不知道哪裏去了,我方才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阿烛道:“况且你现在找厨房的麻烦也没用,明儿我去回禀娘娘处置了便是。”
蒋随有点委屈:“那现在怎么办啊。”
忽的想到他大哥,他们一帮大老爷们虽然不会做饭,但是他大哥不一样啊!
常年跟着王爷出门,手艺自然是可以的。
不然今天就叫他大哥劳累劳累做个大锅饭吃。
虽说他张嘴肯定要挨怼,但那不比饿肚子强多了?
贺听言本也打算自己做了,不想阿烛却对人饿着肚子这件事情有着难以言说的不忍心,便将自己面前的碗推向蒋随道:“要不你先吃?”
阿烛指了指那面条道:“那裏还有面条,我的手艺不好,不过简单下个面条还算吃不死人。要是不嫌弃,我给你们做?”
蒋随哪裏来的那个胆子敢吃阿烛的东西,他怕自己没那个福气消受。
正要拒绝,便听他大哥已先一步应下,道了谢了。
不仅如此,他还很自觉的坐到了锅炉旁,那么高大的一个人,窝在小板凳上给炉竈裏添柴,打水洗菜忙的不亦乐乎。
阿烛便将刚才的操作重新来了一遍。
蒋随犹豫着,慢慢的摸到那碗面上,几口吃了。
砸吧砸吧嘴,是不如他大哥的手艺。
不过他哪裏敢说这些,感谢都来不及。
添了三次冷水之后,总算是大功告成。
阿烛还没说话,贺听言便已经亲自去洗了个碗,先给她装了一碗,切了葱花,舀了猪肉,热汤一浇上去,香气四溢。
一碗面不知比她自己做的那份精致了多少。
阿烛:“……”她现在要是说自己吃不了这么多,会不会显得十分的矫情。
剩下的面就被他二人装在一个大盆裏,带着碗,拿出去给余下的人分了。
似乎远远的传来了几句调笑声,听不真切。
这时候已经很晚了,阿烛紧赶着填饱了肚子,拎着灯笼,赶回去睡觉。
次日,挑挑拣拣的向周清清一禀告,周清清果然就叫人去找厨房问责。
原是那留守的两个厨娘做好了面之后便觉闲来无事,偷偷摸摸跑去吃酒赌钱去了。她们却原以为自己不过小赌几局,赶在侍卫们换班之前回来就是,以前也是都这么干的。谁知今日一赌却上了头,再加上黄汤一灌,到头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一睁眼便见别院的管事带着人凶声恶煞的盯着她们,想动都动不了——手脚早就被粗麻绳绑住了。
远远的被拉到一处隐蔽些的地方,赛住嘴,二话不说就是一顿好板子。打得她们涕泗横流,若不是嘴上塞住只怕叫声要传到十裏之外了。
管事骂道:“还有脸哭,厨房那样要紧的地方交给你们,竈上还留着火,都敢跑出去吃酒赌钱倒头睡到大天亮,难道还不该打?”
“好在昨日周妃身边的阿烛姑娘过来找东西一时碰见了,不然出个什么事情,若是出个万一惊到了王爷娘娘,你们这等的奴才有几条贱命够陪的?”
四十板子也不是什么太重的责罚,又按着规矩,罚了她们二人两个月的份例。两人被打完还要去谢恩,被人抬着去了周清清院子前。
周清清自然没有见她们,她们便只在院子外朝裏磕了头,才被抬回去养伤。
阿烛以为事情到此为止,谁知第二天门前便有一包新鲜的、还沾着朝露的果子。
阿烛一眼没见,差点就踩了上去。
捡起来看时,心裏大约也知道是谁送的。
她知道自己不该要——不管是什么原因,她一个侧妃身边的丫鬟都该和那王爷身边的侍卫保持一点距离。
何况周清清若是知道了,一定会不高兴的。
但此时已经由不得她将东西再还回去了,趁没人註意,赶紧收回了房裏。
装做无事发生的样子,赶着去伺候周清清。
这一包东西,阿烛倒是没想过还回去,藏着不叫人知道就是了。只是想着下次不知什么时候见到他之后,该道谢的。
可是没有想到,第二天,门口又多出了一点东西。
不是野果了,是一个鲜红漂亮的大石榴。
光是看着,便知道一定酸酸甜甜,汁水饱满。
阿烛不由得有些发愁:怎么又送来一个。
第三日,一个桃子。
第四日…
第五日……
一点小果子,也不值当专门跑一趟出去还给人家。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送人东西,阿烛便是个傻子也该知道他并不只是单纯的表示谢意。
第六日的时候,阿烛特意留神。门外稍有一点响动,她便已经翻身下床。
贺听言正站在角落裏等着她。
他能听见屋裏人急急起身的动静,知道她有话说,便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