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烛回来的时候周清清已经在床上躺着了。听见她的动静,便问道:“阿烛,怎么去了这么久?”
“路上风大,吹灭了灯火。”阿烛竭力压抑不自觉的颤抖,想伪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抹黑回来,走得慢了些。”
但可惜还有个坏事的意菏,她正在收拾东西,一转身便看见阿烛裙子上没有拍干凈的灰泥,惊讶的道:“你怎么弄成这样?这是去那儿摔了一跤啊?”
“…是没看清路,不小心摔了一下。”
阿烛话还没说完,周清清便已经一把掀了被子下床来。
她急的连鞋都来不及好好穿,拖沓着,几乎是跳到了阿烛面前的。
“怎么弄的!”周清清被热水蒸红的脸上明显有怒气,掀开她的衣袖查找伤口:“怎么没带那个明瓦是的灯笼?伤在哪裏了?”
“今晚月亮大,我以为没事,不想风大。”
说话间,外面的意澋等人也都听见动静赶过来了。
“伤着哪裏了?”
阿烛摇头道:“没有…”
可那倒霉催的晦气样子可真是不像没有摔到哪裏。
周清清再三细细打量,见她脸上手上确实都没有什么伤口,仍旧不放心,便道:“意澋,去叫她们烧热水来。”
“是。”
“你把衣服解了,我看看你伤到别的地方了不曾。顺便在我这洗个澡。”
“不必了小姐。”
“听话,”周青青道:“你都这样了,难道我还会让你回去自己偷偷折腾吗?就在我这,不许拒绝。”
“过来。”
阿烛只好随着她转到屏风后面去,脱下沾了灰尘的衣裳。
除去外裳,裏衣的袖摆上也沾了灰土。
周清清叫她坐下,亲自蹲下掀起来她的裤腿细看,一双笔直玉白的小腿膝盖上不知被什么东西磕了一块碗大的印子。
只是用指尖轻轻的一触,便疼的她不自觉的战栗。
周清清皱着眉道:“明儿肯定是要青的。”
阿烛看着她关切的表情,一时竟没了言语。
眼睫上微微一点水珠,颤巍巍的挂在上面,将落不落的样子,看起来格外的楚楚动人。
周清清找了帕子替她擦干凈眼泪,“怎么和小孩似的,摔一下还能哭起来。”
“哪裏是哭,水汽蒸的吧…”忽的,阿烛发觉她们这样的姿势不对,忙道:“……小姐起来吧,叫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
哪有做小姐的蹲着,当丫鬟的却在坐着的道理。
“现在才想起来,是不是有点晚啦。”
说话间,意泠已经带着人端了热水和其他的洗漱用品进来。
意澋的手裏还抱着阿烛的衣裳。
意泠道:“我去拿点红花油,待会揉一揉只怕就好了。”
“今晚你也别回去了,和我一起睡吧。”
阿烛早年虽是命途多舛了点,但这些年在周家活的比大多数人都要好。身为一个丫鬟,早几年她甚至都还在和周清清同吃同睡,不分彼此。
也就是近几年周家老爷直升了吏部员外郎,家下丫鬟仆人越发多了起来,怕看着没有上下尊卑之分闹笑话才自己搬去了下人房睡去的。
所以周清清说这话她还并没能立刻反应出有什么不妥的来。
“这如何使得。”意澋立刻道:“药油味道大呢。”
周清清看她一眼道:“我不嫌弃,你若是嫌弃味道大,今日便不必你在外面伺候,你自己回去睡吧。”
周家的规矩,小姐的床边每夜都要有人守着的,以前只有阿烛陪着睡,后来陆续来了意泠意菏和意澋,四个人便开始轮流上夜。
今儿本该意澋轮班的。
周清清的话叫意澋臊的脸色通红。
阿烛拍拍周清清的手:“意澋说的也不错,明儿还要赴宴呢。要是药油熏得你半夜睡不着,那不是我的罪过吗?”
“我待会就回去。”
“不许!”
“小姐…”阿烛最知道什么是她在意的,轻飘飘的道:“你想明儿带着一身药味儿出去吗?”
一句话正中红心,只叫周清清犹豫起来:明儿是第一次去晋国公府赴宴,若是闹得一身药儿味,只怕要丢人。
只是这一犹豫间,阿烛便已经躲进洗澡桶裏去了。
周清清笑道:“也不解了头发再洗。”
“这都什么时候了,再洗头发,还要晾干。明儿还起不起了啊!”
清晨起来的时候,阿烛听见了窗外有喜鹊叫。
可她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心裏沈沈闷闷的。
她一点也不喜欢出去,一点都不!
紧赶着换好了衣裳,临出门前阿烛深深的呼吸,告诫自己:这没什么,像往常一样便是了。
晋国公府门前下马车的时候,阿烛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听周清清的话,不戴什么遮羞的面纱了。
其实周清清说的很对。
今日来赴宴的,都是各府的闺秀。
人家正经大家闺秀们才拿纱帽遮着脸呢,她一个丫鬟,也随着一起,岂不是要闹误会?
“小姐慢点。”
周清清她们来的时候正好是人最多的时候。
下轿的、下车的数不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