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王府占地极大,周清清眼熟的只有内宅那一小块地方。
她平素不爱到处逛,一嫁进来没几个月就又随着詹王在别院一住就是一整个夏天。出门她便晕了,全不知自己被关在了什么地方。
但可以知道的是,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地上随意的铺着石子,硌的脚下生疼,周围一片矮房不知是干什么用的。
偶尔能听见一点人声,周清清又哪裏敢去找她们问话,赶忙躲了起来。
那婆子当是王府最底层的婆子才是,穿的是最简单普通的衣服,袖口上翻,露出了一点裏衣袖子也是长年累月洗不干凈,泛灰的颜色。
她手裏捧着一盒浆洗干凈的衣裳,口内叽叽咕咕的道:“真是走了狗屎运了,那么个丑八怪怎么就能让王爷看上,一朝就飞上枝头了。老婆子给主子洗衣服还不够,还要给个贱丫头洗。”
她未提名道姓,可莫名的,周清清便觉得她说的一定是阿烛。
王府除了阿烛,还有谁能被丑八怪三个字形容?
周清清想想自己这几日的遭遇,再幻想一下阿烛,一个毁了容的贱婢,一个受她那么多恩惠的奴才,如今竟敢高高在上的过着曾经她过得日子。
嫉妒和怨恨几乎将她所有的理智都冲毁,并未细想,便悄悄的跟在了那婆子的身后。
那婆子果然是去给阿烛意泠送换洗的衣服的。
她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可等能隐约见到前面建筑的时候,却又闭了嘴。
周清清跟在身后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料想她也是必然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了。不齿的想:“这帮狗奴才,什么下贱的嘴脸,没得叫人作呕。”
走的更近,才发现那栋小楼似乎是詹王的书房。
之所以用似乎,是因为周清清压根没关心过这些事情平素詹王有事情要在书房留宿或者熬通宵的时候,那些半夜裏来自东院他侧妃的关怀,部分是周清清睡前吩咐,有时她忘了,便是阿烛做主。
她不懂,也懒怠关心。
她想自己一个小姐,出嫁了也是贵夫人,原本就该在家裏享福才对,什么事情不能吩咐奴才去做呢?
有着这样的心思,詹王虽然是她至亲的丈夫,他书房的位置长相,周清清也只是大约有一个印象罢了——反正要去时也都有人引路,还怕找不到地方吗?
可不管那是不是詹王的书房,都比她这两日住的地方好多了。
小小的一栋两层小楼,周围花草树木修剪的姿态各异。葡萄架下还摆放着雅致的石桌石凳,摆着水果点心。
石桌对面坐着两个窈窕美人。
那二人对面坐着,周清清只能看见一个背影看不见脸,只觉这人身形有些眼熟,还疑惑着究竟是谁。便见那婆子快步过去,笑着躬身请安:“阿烛姑娘,意泠姑娘。今日好兴致,怎么没跟在王爷身边伺候。”
“!”周清清震惊不已,居然是她们?
这才多久,她都快认不出她们了!
看她们坐在这裏意态闲闲的样子,到真像个主子了——不!怎么可能!不过是两个奴才罢了!是奴才,就永远是奴才,不管怎么装,都装不成主子的样子。
其实阿烛身形没大变,真熟悉的人绝不会认不出——便是当成个猪来餵,这三五日不到的时间裏也不可能发生什么天差地别的变化。
周清清认不出,是因为她压根就没见过几回阿烛的背影。身为奴才,阿烛要么跟在周清清的身后要么和她面对面,能看见背影的时候又能有多少呢?
况且,她们本来就已经有小半个月没见了。
自从她散布谣言却被引火烧身之后,阿烛和她就没再见过一面,若要算来,十多天是有的。
周清清是没空细想这些的,她现在满脑子只有“贱婢当死”四个字。
紧紧的握住手裏的银针,她再也忍耐不住,冲了过去。
那厢,阿烛还在和送衣裳的婆子道谢,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条件反射性的后仰身子,只觉下颌猛地一痛。
不知是谁发出的尖叫让场面变的越发混乱,阿烛的病原本就还没好,意泠搀着她死命的朝外跑,边跑边叫救命。
周清清看着手上一把银针上沾着的鲜血,只恨为什么不是刀子。
不过,针也罢了。
她要戳瞎这贱人的眼睛,戳烂她的脸,就像……当年,她一壶滚烫的热水浇在她的脸上时一样。
叫这贱人还敢恬不知耻的勾引人!
她才是小姐,她才应该是最美丽,最善良,最引人註目……她才应该是人群中的焦点。
而阿烛,这等连口饭都吃不上只能等她施舍的下贱坯子,就应该永远跟在她身后,感恩戴德。
她怎么敢忘了她的恩情。
终于不必在掩饰自己内心最为真实的想法,周清清只觉得从未有过的神清气爽,她狞笑着冲向阿烛。
那婆子又哪裏敢拦她——一个凶神恶煞神情癫狂的人——早远远的躲了起来。
周清清眼裏只有阿烛,几步冲向她。
意泠一推阿烛,自己回身要挡周清清却被她一把银针迎面扎来,不是阿烛没松手硬扯着她的手将她往后扯了半步,还不知后果要怎么样。
周清清一击未中,反手又狠狠的将那一把银针全部扎进意泠的胳膊裏。
那一套银针虽说有粗有细,但行医所用,本就是又纤细又柔软。此时却被周清清当刀锥一般一下捅进意泠胳膊,可见她用了多大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