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人并没有久待,看着相当不善,结果雷声大雨点小,没说什么话就走了。
王氏心惊胆战了好半天,拉着丈夫的袖子,正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看见丈夫手裏紧紧握着那个布袋子,眼神也直楞楞地,定定地看着前方。
王氏胆子小,以为丈夫是吓着了,她手忙脚乱:“怎……怎么了?”
就当王氏着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曹叔总算回了神,他没看错的话,刚才那个人,习惯性指尖摩挲的动作,跟一个人很像,又或者说一模一样。
曹叔打开袋子,裏面除了白花花的银子,还有一纸文书,文书上盖着鲜红大印。自从现任皇帝登基,大齐人口流动迁徙便严格了许多,城池之间人员不能随意流动,需要有官方签认的文书作为凭据,否则就是混入了城池,也是一个没有正式户籍的黑户。
曹叔被逐出陆府,又是偷摸着离开,自然不敢办官方的文书。眼下这袋子裏对于他们来说,是最有用的。
曹叔心裏一酸,一个大男人竟然差点哭了出来,他沙哑着嗓子,偏过头,不想让妻子看见自己的窘迫:“没事……就是沙子迷了眼了,有些睁不开了。”
“我们继续赶路吧。”
就算曹叔有意避着,王氏还是发现了,现在都没有风,也不像贫瘠之地气候恶劣,哪会什么沙子迷眼,但她还是装作不知道。
两人走得快,不一会儿就看不见人影了。
刚才两人站着的树后面走出一个白色的身影,脸上带着铜色面具,原地站了一会儿,浑身的戾气逐渐消散,他笑着说:“真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
夜晚,临安侯府。
原本昏迷不醒的裴和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是哭了个黑天昏地,把守在床边的卢怡和临安候夫人给惊了一跳。
“母亲,我……我梦见了……我梦见了……”裴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仿佛是在梦裏被魇着了。
卢怡担心地问道:“母亲,夫君他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个样子?要不再让太医进来瞧瞧?”陈太医其实已经瞧过了,脉象正常,可就是不知道裴和为什么会昏迷不醒,是以陈太医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裴和,他睡着了。
做出这个结论属实是无奈,陈太医也算是太医院的老人了,遇见过疑难杂癥繁多,可就是没见过这样的,哪有正常人睡了一天,一点都没有反应的。
说睡着了都还是好听的,要不是裴和呼吸尚在,他都怀疑这人是不是还活着了。不过,这话陈太医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毕竟裴和是临安候府的独苗苗,还有郡主母亲和侯爷父亲宠着,临安候府这一代,荣辱皆系于裴和一人身上。
他也只能开些安神的方子,让裴和睡得更舒坦些。
哪知道,药都还没熬,人就醒了。
“站住!”临安候夫人叫住卢怡,她握住卢怡的手,和善地笑笑:“怡儿守了一天辛苦了。来人,带世子妃下去休息。”
“母亲,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夫君的身体吗?母亲您这是……”卢怡十分不解。
“世子妃还是听夫人的话下去休息吧。”临安候夫人身边的老嬷嬷苦口婆心地劝着:“夫人这般疼世子,说话做事总是有缘由的,都是为了世子好。”
卢怡面色一滞,又是这样,又是这样!虽然她嫁给裴和不过一年,但却已经充分领教了这位郡主侯夫人的强势。
初时,她觉得裴和意气风发,又进退有度,再加上家世好,这样的人,若能做自己的夫君,当是三生修来的福分。
可当她进了临安候府,才发现并不是这样,裴和意气风发不假,可所走的却是他爹娘为他设定好的路子,他进退有度不假,可他事事都要征得临安候夫人的同意才能做。
就算是看着,卢怡都觉得压抑,何况裴和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了许多年。
幸好,裴和待她还是很好的,深情专一,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妾通房。侯夫人就算再强势,也不好干扰他们房中事,不然卢怡都不知道如何继续忍受下去。
至少在外人看来,婆媳两人的关系还是很融洽的。
但是现在,卢怡又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母亲,那我就先下去了,这裏就劳烦母亲了。”卢怡福了福身子,转身推门出去了。
临安候夫人脸上挂着笑,直到门被关上,她的笑容瞬间消失,老嬷嬷自觉守在门口望风,而她却看着自己的儿子满脸心疼。
“和儿,你梦见什么了?慢慢告诉母亲,乖。”临安候夫人轻声说道,生怕刺激到裴和的情绪。
裴和面上茫然,眼裏也是一片朦胧,像是一叶扁舟,在漫无边际的大海之上随波逐流,找不到方向。
他看向临安候夫人,语气是那般无助:“母亲,岁宁来找我了,她说找不到我了,她去哪儿了?”
岁宁,岁宁……这个名字有多久没听到了?
临安候夫人手上太过涌进,导致指甲被自己生生掰断:“和儿……你梦到她了,那她可跟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