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不了解裴夫人的作风,难道他这个儿子还能不知道吗?
“你也就能骗骗自己罢了。”林晏兮说:“这么多年,万事如你意,你让自己忘了这段不堪的记忆,将不堪的自己完全隐藏起来,其实你上次见过岁宁之后,你就慢慢想起来了,虽然只有部分的记忆,但你的潜意识告诉你,岁宁不该活着。”
林晏兮嫌恶地看着裴和:“所以你故技重施了,你又一次借了你母亲的手。只是没想到你母亲做事大胆但却极其不谨慎,而你当年强迫自己失忆之后,根本没来得及处理帮你母亲下手的人。”
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说完后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这纯粹到了极致的人渣,她连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陆闻看着她一副欲吐不吐的模样,伸手轻轻地拍她的背,帮助她理清心裏那股不顺的气。
裴和这个时候最不能面对的就是岁宁,看着岁宁蹲下身子,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他听见岁宁说:“我这个人啊,嫉恶如仇,但性格暴躁,你不喜欢,也很正常,这都是我的错。”
裴和听着她这么说,也不知该说什么,但是心裏却有一点点窃喜。看吧,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
“我自甘下贱,私自回京,这都是我选择的路,我不后悔,这怨不得别人。”
这话,裴和听着很刺耳。岁宁私自回京,大半都是为了他,这怎么能叫自甘下贱呢?她这是什么意思?
岁宁突然凶狠起来,脸上的伤疤慢慢变黑,开始流脓,她眼神狠厉,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得:“但是,你们母子害了单辰,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所以,你跟我走吧。”
跟她走?
裴和声音尖利,结巴地说道:“跟你走,怎……怎么跟你走?!”
岁宁已经死了,跟她走的意思除了……还有第二个吗?
裴和迅速爬起身,向出口的方向跑去,却被岁宁控住了手脚,过往怨气缠身,岁宁受到很多限制。如今,怨气既散,许多活着时候做不了的事,死后倒是更自由了。
裴和整张脸涨的通红,红得发紫,不多一会儿,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陆闻想上前阻止,却被林晏兮拦住。
“你放心吧,没事的。”
岁宁只感觉一阵风刮过,裴夫人跪在她面前,不住地磕头:“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放过我儿子……”
岁宁手上没有放松,她就是很奇怪:“你那裏来的脸求我?你忘了对我做的事了吗?”
裴夫人看见岁宁右手抬起,只是隔空就能制住裴和,她有些害怕,但还是硬撑着:“都是我的错,我愿意以命相赔。”
岁宁摇摇头,裴夫人见状赶紧说道:“和儿他快要当父亲了!卢氏她已经怀孕了!”
裴夫人不知道这话说出来的结果是什么,但是她也没什么办法了。她只能赌,赌岁宁的善良。
她赌赢了。
岁宁楞住了,倏地松了手,裴和咚地倒在地上,猛烈地咳嗽。
裴和劫后余生,裴夫人赶紧爬到她儿子的身边,母鸡护崽似得挡在裴和前面。
但岁宁看都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她只是走向林晏兮,拱手行礼:“姑娘。”
“你不追究了?”林晏兮问。
岁宁笑笑,心裏一酸,算了吧,算了,终归她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他们终归是逃不了的,陆闻心下思忖,经此一事,怕是裴家也要从这上京的洪流中退去了。
岁宁的执念其实不算强,能支撑到她以魂体的方式到如今,离不了那些寄生在她身上的怨气,无数人的怨气让她成为了血玉的宿主,如今怨气散尽,就连岁宁,也没了强留于世的执念。
岁宁背对着裴和,却能感觉到裴和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停留。
她闭着眼,仿佛看见了他们初见的场景。
她因为偷吃厨房裏的点心,被逮住,罚院子裏蹲马步,眼神灼灼,憋得一张小脸通红,也一直没出声。
‘扑哧’
不远处突然传出一声笑,她转过头,看见墻头冒出个粉雕玉镯的小公子,嘴角挂着点心渣渣,正笑瞇瞇地看着她。
“你想吃糕糕吗?我的分你一半,好不好?”
少年赤诚,一眼便入了心。
岁宁的魂体消失,一块长形的血玉浮空而起。
玉衡星归位。
在看不见的角落,一滴泪从裴和的脸上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