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若是没什么事,陆某就不在这裏陪您耽误时间了。”陆闻冷冷地看着他,说完了这句话后,拱手告辞,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曾给他。
要说以前的态度是毫不在意,那么现在,他的语气可以称得上冷漠了。
淳亲王楞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变小,最后消失,仿佛这天地烘炉之间只余他一人。
模糊的一幕在脑海裏逐渐清晰。
那时,陆闻尚小。他因为应酬,一时糊涂,酒后乱性,于是不得已纳了那女子为妾。
从那女子进府的那日开始,王妃便越来越不对劲,情绪暴躁,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得,行为失常。
他当时因为事务繁多,本就心烦意乱,没在意太多,只以为王妃冷静冷静便罢了。
那女子说自己推拿之术尚可,他便就想着去她房裏休息休息。其实他每次什么都没做,就只是让那女子按揉,待个一个半个时辰便罢了。
可每次回王妃屋裏,她都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盯着他,他不想跟她吵,就干脆出去。日覆一日,去那女子屋裏的次数便越来越多。
王妃的眼神也变了,变得空空的,他看着这样的眼神只觉心虚。
再后来,他回府听见的便是王妃薨逝的消息。她躺在那裏,双目紧闭,陆闻站在那裏,拉着王妃的手,一个劲儿地哭。
她竟是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自己了……
他不知自己最后是如何让王妃下葬的,只记得陆闻似乎抬嘴在自己虎口之上狠狠地咬了个牙印。
没过几日,陆闻就脱离了王府,弃了殿试,转投了六扇门从头开始,临走之时告诉他。
“此后,我不再是陆行之,而是陆闻,生死自主,王爷好自珍重吧。”
他当时尚不知为何陆闻少年年纪如此决绝,就连皇兄对自己也是闭门不见。直到后来才查到,王妃的死与那女子有脱不开的关系,那女子祖上有苗疆的背景,擅用巫蛊之术,在王妃身体裏中了蛊,以此术致使王妃生出幻觉。
若有人与之同房,同房之人便同样会中蛊,且情况更甚。
“我日日在王妃耳边念叨,没想到她竟真的在神志不清之下也要护着你。”那女子讽刺大笑,笑的最后都快没力气了,擦了擦嘴角的污血,“王妃一心为了你,你却丝毫不领情。王爷,你说,她看着你日日进出我的房间,她心裏是好受还是不好受啊?哈哈哈哈哈,你活该!谁叫你一定要挡主子的路,你活该!哈哈哈……”
笑容留在脸上,鲜血喷溅一地,那女子倒在地上,满足地闭上了眼。
他拿着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原是因为自己反对右相提拔的一个五品小官,致使那人怀恨在心,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等到他再想去找那人时,却被侍卫告知,那人早在王妃死后不久,就被六扇门中的一个少年查出贪污受贿以及侵占百姓田产的罪名,被处以斩首之刑了。
斩首的那日,自己在做什么呢?
他回想了一下,似乎他当时独自一人在已经没有王妃的房中饮酒,醉的仿佛大梦三生,惶惶不可终日。
后来,他在王妃坟前枯坐三日,进皇宫请辞,再不理朝中事,只做一个清闲的王爷。
吃喝玩乐,鼓瑟笙箫。王府如花美眷,挤满了一座院子,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中也缺了一块。
偌大的王府,只剩下他一个人,就连回忆都在逐渐消散……
“王爷,王爷……”
宫门守卫看着淳亲王,轻声唤道:“王爷,陆大人已经走远了。您还进宫吗?”
天知道,这向来不理朝事的淳亲王怎么就偏偏和六扇门的活阎王对上了呢?
守卫全程目睹了宫门前的一幕,把嘴闭得紧紧的。
保佑保佑!他在心中默念:神仙打架,莫殃及小鬼啊……
就在他以为,以淳亲王的身份,现下受了如此大的气,必不会再进宫的时候。
他却动了,脚步坚定。
纵使前面刀山火海,他亦走得稳稳当当。
守卫恍然间好像见到了宫中老人所说,那个在朝堂之上意气风发,与百官据理力争,最后终争得改革赋税机会的亲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