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离得那么远,很明显不是她自己的,那还能是谁的呢?答案不言而喻,陆闻心情豁然开朗了起来。
一顿早膳吃的很安静,安静的有些不寻常,让人心裏不住发慌,林晏兮放下了筷子,含糊不清地说道:“待会儿我要出去一趟。”
陆闻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昨日那般模样,刚好就又要出门。
林晏兮知道陆闻就会是这种反应,她将缘由娓娓道来:“你不是也怀疑那天太后神思恍惚是因为背后有人在操控吗?”
“你知道是谁?”陆闻不由得侧目。
林晏兮垂眸:“大概吧,以前只是怀疑,但是总归和离山脱不开干系的,去了就知道了。”
离山?又是离山?
十年前离山上的人不都死绝了吗?
最后几口饭难以下咽,陆闻也干脆搁了筷子:“你非要趟离山这趟浑水吗?”陆闻是有点生气的,为了离山,她多少次把自己陷入危险之中,离山重要,难道她的性命就不重要了?
“我活着,本就是为了离山。”
陆闻沈默良久,还是问了憋在心裏的一句话:“收集血玉,唤醒七方锁,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这个,你连命都可以不要。”
林晏兮没答话,脑子裏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出现一些时常萦绕心底的画面,满山遍野的血水,那些昔日熟悉的面孔死前挣扎着不断重覆的一句话:为什么?
为什么?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她费尽心力,苦苦在这世间寻了十年,不就是为了知道这个真相么?
一夜之间,所有的事情都变了,信仰崩塌,至亲背叛,她根本来不及思考,便从最宠爱的小徒弟变成了整个离山的罪人。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可是这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自己的事,甚至是离山的家事,私事,陆闻是不该牵扯到裏面的。如今,就差最后一块血玉,七方锁指引的最后一个方向却是在离山的方向。
她是必须要回去一趟的,这是她从佛堂出来的时候便决定好了的事情。
想到佛堂裏出现的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林晏兮默默地拽着自己的衣袖,他活着,她清楚地感觉到了,他还活着。
那个她想起来都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人,还活着。
他凭什么活着?所有人都死了,凭什么他还活着?!
察觉到林晏兮的情绪不太对,陆闻问道:“你……”怎么了?
林晏兮猝不及防打掉他的手,她下手根本没有收着力道,也没想到陆闻不会躲开。空气中的响声异常刺耳,这一下打掉了原本就微弱的和谐,林晏兮抬眸冷冷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闻楞在当场:“你说什么……”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云淡风轻的语气,陆闻感觉自己像是从未认识过眼前的人。那点点旖旎在一瞬间显得格外可笑,从头到尾林晏兮都是最冷静的那一个,而他还幻想着能让这个人喜欢上自己。
陆闻受不了她这样的冷淡,受不了她把两个人的关系说得像陌生人一样:“林晏兮!你良心被狗吃了吗?!我的心思你敢说你不知道吗?”
林晏兮眼神闪了一闪,转眼又变得坚定无比,她轻蔑地冷笑:“你的心思,有关我什么事?陆闻,你不了解我,你从来都不了解我。”
是她突然变了,还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他已经有些分不清了……
这些话若是从别人那裏听到,他一个字都不会信。可是,她就是活生生的人,就站在他的面前,说着这些凌迟人的话。
陆闻难以置信地拉着她的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能跟我说,你不用这样的,我不会拦你的,你、你尽管做你的事……”
“够了!”林晏兮甩开陆闻的手。
事情已经超过她可以控制的范围了,原本以为死透的人,现在却活着,这背后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必须要立刻回去查清楚。
如果……如果她还能活着……
林晏兮最后看了一眼呆在原地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出府后,走了没两步,她便感觉心裏一阵刺痛,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钻进了她的心臟裏,慢慢蠕动着。
她埋头往下看,只看见一根红线自心臟处延伸,若隐若现。
这是对走愿师不尊诺言的惩罚。
若让她再选一次,她绝不会做这种承诺,可是她不后悔。林晏兮闭了闭眼,继续往前走。
陆闻不知道在房间裏待了多久,等到沐英匆匆赶到的时候,房门大大敞开,呼啸的寒风一个劲儿地往裏钻,刚踏进门槛,便被冷得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屋裏没有亮光,沐英摸到桌前点燃蜡烛,才发现陆闻就坐在不远处。他不知道自家大人在这裏究竟坐了有多久,只知道走时如何,现在连一个姿势也没有变。
他只是刚刚踏入,便觉得这屋裏冷的刺骨,打眼扫了一圈,又没有瞧见这四处有一丁点的火星子。这府裏的人都去干什么了?!没看见主子屋裏都冷得进不了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