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硬生生等着人走了之后,才慢慢蹭到门口,压低声音道:“大人啊……”
陆闻正愁没人接手,沐英就出现了。
“你当真……”沐英原本想问你当真非那个姑娘不娶了么?想一想就又觉得太直接,于是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儿,出口就变成了:“当真要去送饭给林姑娘啊?”
陆闻转头,拍拍他的肩,不答反问温和道:“沐英,我对你怎么样?”
他家大人头一次如此温和地对他啊,还拍他的肩:“大人当然对我很好!”
陆闻闻言愈发笑的温和:“是么?”
“那你就跑这一趟吧。”陆闻顺势将烫手山芋抛给了沐英:“辛苦了。”
沐英楞住了,他没搞明白,这怎么就成他去了,这种机会,大人为什么就这么放过了?
奈何已经坐在桌前吃饭的陆闻是不可能回答他的。
直到他一脸懵地敲开了林晏兮的门,看着她一脸铁青地从门板后拔出一把匕首,看着是他,还楞了一下,随后阴测测地问:“陆闻呢?”
这下沐英反应过来了,一下子理清了所有的逻辑,这会儿林姑娘这么生气是因为什么呢?看这样子,必然跟自家大人有关了。
再想,自家大人什么时候惹着这位了呢?
只有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因为大人惹林姑娘生气了,所以林姑娘一晚上没睡着,失眠了。这个时候,大人要是过来,不就是送上门的鱼肉么,任林姑娘这块砧板磋磨。
沐英显然也明白气头上不能往人面前撞的道理,但是他现在只能硬着头皮道:“林姑娘!治失眠的!给你!”
根本不等林晏兮反应,沐英把托盘放在门口,逃也似的跑走了,活像是后面有人追似得。
林晏兮:“……”
林晏兮憋着一股气,还没发出来,这送上门的出气筒就跑了,顿时像洩了气的气门芯,满脸的不高兴。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闻几乎没再露过面,偶有那么几次,都是远远地瞧见。只要眼神一对上,陆闻几乎是毫不犹豫,立马转身就走。
林晏兮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人就没影了。
反覆这么几次,林晏兮也彻底没了脾气,有时候都在自我怀疑,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过陆闻,结果忘了。
这十天半个月不见面,怒气早就消得七七八八了,可还是不见陆闻出现。
天天没事在船板上乱转转,撑着根鱼竿坐着钓鱼,这么闲着闲着,船就靠了岸。
——
扬州,城中最大的酒楼裏,临街的窗边正坐着一男一女,红的似骄阳烈火,白的如高山积雪,两人俱是一脸的好样貌,连跑堂的小二都有些看呆了。
扬州城不缺俊俏人,可一连出现两位,还是如此亮眼,这就很难得了。唯一有点让人觉得缺憾的是,两人的表情太清冷了,看着冷漠疏离,不太好接近。
小二脸上堆着笑,把汗巾往肩上一搭,上前一步,便吐出了一串连话:“客官,打算吃点什么呢?要不要尝一下本店的特色菜,蒸羊肚,蒸腰花,爆炒虾仁,红烧鹅……”
看着两人毫无反应,想是可能不爱吃,脑中一转,又开始说了:“我们店裏也有百年的扬州雕花,酒香醇厚,保管您两位喝了啊,口齿生津,念念不忘……”
终于,白衣服的公子抬了头,想了一会儿:“来两杯清茶吧。”
小二:“……”敢情他说这么久,全当对牛弹琴了。这大晌午的,花了银子买了个雅座,结果就为了在酒楼裏喝杯茶?
这是什么别具一格的癖好?
对面一直用筷子戳桌的红衣服姑娘终于也抬起了头,默了半晌开口道:“我饿了……”
“哦。”白衣服的公子看着小二,眼裏带了点笑意,又说:“那就刚才说的都来一份吧,酒就不要了。”
“好嘞,客官请好啰。”小二应着,转身就下了楼梯,这差距太大,他怕他再待一会儿,一桌的特色菜不说了,连清茶都没有了。
小二离开了,窗口边又只剩下了两人,林晏兮抿着唇,心裏十分不爽。面前这人在船上躲她躲的勤快,靠了岸又甩都甩不掉,她要去哪,他非跟着去。
“陆大人,你真的要一直跟着我么?”林晏兮不死心地问。
这十年来,她都习惯一个人了,乍然有一个人天天跟着自己,她还有点不太习惯,总觉得处处束手束脚。
“皇命不可违。”陆闻淡淡地说。
林晏兮内心翻了一个白眼,她就知道是这句话,自从船靠了岸,这话她都不知听了多少遍了。
“但是,我办事也不方便带着人啊,这多一个人我还得去解释。”林晏兮让了一步:“要不你就待这儿,我办完事来找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