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皮灯笼使劲地抖抖身子,半点都不带犹豫。
它愿意的,它愿意的!
它的想法很简单,从一开始,它就只是想陪在小少年身边,看着他长大,其他的所有一切都不重要。
纸皮灯笼因小少年而生,执念深重,万一哪一天因为执念做出什么害人的事,也是有可能的。所以,她必须防患于未然,林晏兮最后叮嘱了一句:“还有一点,你要记得,你在他面前永远只能扮演一个没有灵魂的纸皮灯笼,否则,你会永远消失,连带他的记忆裏,你也不会留下任何印记。”
纸皮灯笼又抖了抖身子。
知道了,知道了,这人怎么这么啰嗦!
案子告破,云川的百姓恢覆了正常的生活,小少年从上次夜半惊魂之后便再也没出门,好不容易得了允许,终于能撒欢出来玩了。
他将门锁落下,刚回头,便看见一个红衣女子朝他走过来,手上还抱着一个红灯笼,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姐姐好。”
“真乖。”林晏兮在他面前蹲下身子,指着手裏的红灯笼说道:“想要这个灯笼吗?姐姐可以送给你。”
纸皮灯笼一动不动地等着小少年的回答。
小少年有点犹豫,爹娘说了,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他如果开口要,会不会挨骂啊……
林晏兮也不着急,就这样低头看着他。
可他看这灯笼心裏实在欢喜,又是说不出的亲近熟悉,小少年大着胆子开口:“姐姐,爹娘说了,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他不要它了……就算它变好看了,他也不要它了……
纸皮灯笼有点伤心,结果小少年顿了顿,仿佛下了大决心似地说道:“我用东西跟你换好不好?”说着又怕林晏兮不答应,巴巴地解释:“那个东西也很好看,姐姐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拿!”
小少年往屋裏跑去,去被窝裏翻出了一只纸折的蚱蜢。蚱蜢折的极好,活灵活现,只是没有着色,看着失了几分真。
他踮着脚将蚱蜢放到林晏兮的手心裏,说:“姐姐,你看行吗?”
林晏兮隔着衣袖摸了摸他的头,将红线系在了小少年的腕上:“谢谢你的蚱蜢,姐姐很喜欢,这个灯笼就给你啦。”
小少年开心地耸肩,将红灯笼提到眼前,满眼欢喜。
“谢谢姐姐!”
他原本是想着出去玩的,想了一想,又回了屋裏,将学堂裏要用的笔墨纸砚全都拿了出来,摆在桌上。
他坐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前所未有的认真与仔细。
宣纸上,一人一灯笼浮现,小少年双手背后走在前,灯笼蹦蹦跳跳跟在后……
记忆中的红灯笼越过了时间,扒开了东街李家的糖葫芦、西街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和学堂裏的同窗、溪涧的鱼和树枝上的鸟,终于见到了它想见的人……
——
林晏兮出城已经是晚上的事了,新任城主沈安为了缓解多日以来云川百姓心头累积的阴霾,特许城裏连贺三日,昼夜不歇,是以这三日也并无所谓宵禁。
云川城裏又恢覆了以往的热闹。
出城之前,林晏兮又去了一趟那间放着铜镜的屋子。
屋子裏什么都没有了,红被子,红喜烛全都消失不见,就连那面已经失去生气的铜镜也不见了。
在院子的西边角落裏,林晏兮还发现了一个被丢弃的木偶人,木偶人小小一个,上面用朱砂和笔描了五官,虽然已经有些花了,但林晏兮还是认出来了。
那木偶人的模样与衙门遍寻不见的管家几乎完全一样。
这木偶被人註过灵,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现在它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形木偶。
林晏兮想起了谢玉印象裏跟他说话的红衣人。
红衣人入夜而来,说:“你有愿望吗?我可以帮你实现它,当然我只会取很小的一点报酬,只是一点点。”
颓废的谢玉怀裏抱着身死的柳知知,惊喜地睁着眼,如获至宝:“真的吗?我愿意,我愿意,付出什么我都愿意!”
红衣人发出一声轻笑,林晏兮努力想听清楚,也只是徒劳。
“好。”
一根看不见的线在两人之间骤然连起,而后契约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