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闻点点头,又低头看着一直没说话的林晏兮:“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林晏兮摇摇头:“我都听大人的。”
此时此刻,适宜装乖装傻。
结果陆闻刚迈出一步,就被她扯住了衣摆,后面传出软软糯糯的声音:“大人,我能回去拿上我的灯笼吗?”
陆闻不解她为何一直对那个破灯笼情有独钟,非要带在身边,但也没说什么。
很快她就欢欢喜喜捧着红灯笼出来了。
她虽然读不了陆闻的心,可她能读沐英的心,筵席散后的路上,她便看到了,他们今晚要去一个地方。
血玉藏身的那个院子。
果然跟着他身边是对的,真是不枉她看了那么多话本子。
纸皮灯笼在院裏化生,血玉必然也在那个院子,她寻了这么多年的东西,终于是要有着落了。
一路上,东拐西拐,不过一刻钟,那道木门又出现在了面前,纸皮灯笼一瞧见这个门就激动,忍不住地抖了抖。
陆闻在门上仔细摸索,终于在门框的右上角摸到了一块凹形图案。他从怀裏掏出一块玉牌放了上去,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吱呀’一声,声音在夜裏拉的老长。
门应声从中间分开,两扇木门慢慢移动,嵌入了墻裏。
难怪她推不动,原来这门竟然是往两边走的。
门裏门外像是两个世界,踏入门裏,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让人在这裏彻底失去了方向。
陆闻掏出怀裏的火折子,用力一吹,微弱的火光悠悠燃起,小小的火苗只够看得清眼前方寸。
沐英在远处看见点点火光,脚步不停,迅速向陆闻靠拢。
两人汇合,等了半晌,却始终没见林晏兮。
陆闻皱着眉,借着火光四下逡巡,一点一点地挪动,却什么也没发现。
他这才意识到,人,不见了。
——
这厢,林晏兮抱着纸皮灯笼在黑暗裏独自走着,一步一点,走得很稳,不知走了多久,她停在了一道门外。
这道门跟外面的又不太一样,雕花栏砌,上面贴着大红的囍字窗花。
纸皮灯笼从她的怀裏探出来,用身子直接撞门,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门竟也真的被它给撞开了。
入目是满眼的红,红喜烛,红被子,就连桌上都铺着红布,这是新嫁娘的新房。
怀裏的七方锁开始有了轻微的晃动,随后中间的指针像疯了一样,转个不停,根本没个定性。
好一会儿,指针终于停了下来,指向了房间的一个角落。
那个角落是唯一看不见红的地方,普普通通的木桌上立着放了一面铜镜。
铜镜靠桃树枝桠撑起,上面一株桃花沿镜缘延伸,将铜镜绕了一整圈。它似乎时常被人摩挲,连边角一圈都已经有了发亮的磨痕。
晃眼中,林晏兮好像看见镜中有桃花闪过,但仔细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难道血玉在镜子裏?
她当机立断,用指尖点着镜面,果然镜面立时有了变化,原本平滑的镜面开始荡起水波纹似的涟漪,指尖直接透过涟漪进入到了铜镜裏。
涟漪就像是打开了出口,血玉的灵气开始疯狂向外涌出,顺着指尖进入到了身体裏,源源不断。
“这是什么?”纸皮灯笼好奇地开口,惊讶地发现自己又能说话了,它在林晏兮的怀裏像个开心的孩子一样疯狂蹦跶:“你看,你看,我又能说话了。”
换做平时,它这么聒噪,林晏兮肯定早就忍不了了。
但是现在,她已经顾不上了。
铜镜裏像是有一股大力在扯着她,拼命想把她拉进去,而她的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似的,完全动不了。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陆闻进门的时候,林晏兮的半边身子都快消失了。眼前的情况容不得他想太多,他赶紧上前拉住她,却被一起扯了进去。
一下子,两人一灯笼同时消失,铜镜又恢覆了原本的样子,整个房间安静得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再睁眼的时候,还是一片红,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在之前的房间裏。但,林晏兮知道他们不在原地了,而是真正进到了镜子裏。
因为,房间裏明显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