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风此时心情好极了,虽然他的半边肩膀垮着,一条胳膊吊着,显得有些狼狈,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心情。
就算被发现了又怎么样呢?
反正人已经死了,眼前的这个就是他的囊中之物而已,不足为虑。而且,他太孤独了,他需要有人分享,林晏兮是最好的选择,那些个还沈迷在幻境中的人都是蠢货,不够格。
唐风说:“你说的是哪件事?我哥的失踪?还是说这幻术啊?”
“你说的是哪件事啊?”
林晏兮皱着眉,唐风近乎是以一种虔诚求教的态度认真的在问她,他根本就没觉得这番话有什么不对,只是单纯地真诚地在发问。
又或者说,他并没有觉得他做错了什么,就算这唐府上下所有人最后永远都沈在幻术世界裏,再也醒不过来,他也只会觉得这一切都是顺其自然。
半天不见林晏兮反应,唐风有些等不及了,煞有兴致地问:“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林晏兮说话,自顾自就开始讲了起来。
“小时候,我性子安静,我哥性子活泼,所有的人,包括我爹,都只看得到他,看不到我,除了娘。娘给哥的一份,也会给我准备,一丝不差。可惜我爹唯利是图,为了钱,娶了娘,又为了生意,百般撩拨对家的女儿,将她抬进了府。”
“那个时候,我不太懂女人的妒忌心有多重,那个人惯会收买人心,她对哥很好,随时拿吃的给他。可我哥啊,就是不理她,横眉冷对。”说着他有些高兴,连语气都欢快了不少:“后来她就转了方向,拿好吃的给我,我便以为自己比哥更惹人喜欢,她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那段时间,娘的脸色很不好看,于是,我在娘的帐裏点了香,她说是安神助眠的。”
‘安神助眠’四个字咬得极重,像是咬着腮帮肉说出来的:“安神助眠,安神助眠,你知道那香是什么吗?是要人命的香啊。”
是安神了,是助眠了……
长眠于地底算不算?
唐风的眼裏瞬间充斥着浓烈的恨意,记忆被一下子拉回到了那间屋子。
那间屋子素凈的很,房内布置也很简单,只常年在靠窗的矮几上用白玉瓶插了几支花枝,春天有黄色迎春,夏天有粉色海棠,秋日有各色丝菊,寒冬有红色腊梅。
他最喜欢悄悄扒着窗子往裏望,透过几支花枝看着,因为娘永远会在那裏等着他,对他笑,然后朝他招招手:“风儿,在外面干什么,快进来?”
等他进屋时,娘也总会拉着他嘘寒问暖:“你们兄弟俩,一个闹,一个静,性子也差太大了。”
他那时心思敏感,心头很怕娘也对他厌恶,小心翼翼地试探:“那娘更喜欢哥哥吗?”
他永远记得娘说的话,她说他们都是她的心肝宝贝。
娘那时好像每天都精气神不足,就像有预感似得,叮嘱他们。若她不在了,兄弟俩一定要团结互助,好好的。
这话没说不久,她就没了。
他再去那间屋子的时候,什么都没了。
矮几上白玉瓶孤零零地立在中央,也不知是不是被打扫的人忘在这儿,连边檐都落了灰,花枝干枯,缩成了细细的几支,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脆弱不堪,他轻轻一碰,就都碎了,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他和他哥那时候还小,费了好大功夫才查到幕后黑手是谁,他才知道娘的死竟然是自己造成的。
他哥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的,收敛了性子,变得越来越不像他。他说只有自己强大,才能保护重要的人。
可那需要花多少时间?他等不了!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夜,他爹带着他哥出门谈生意,他摸进了那个女人的房间,直接用刀杀了她。
他疯了似的,麻木地数着手中的动作……一百,一百零一,一百零二,整整一百零二刀,代表一百零二天。
他终于报仇了!
血溅了他一身,等他哥发现的时候,已经洗不掉了。
“我为娘报了仇,那个害了她的人永远都不会出现了。我哥为了保全我,遣散了府裏所有的人,一门心思都放到生意上。他本就聪明,上手极快,没过多久,点金手的名声就打响了,我在他的庇佑下没受过什么苦。”
按照他这么说,唐明对他很好,甚至帮着掩藏他的罪行,她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让人绑架唐明呢?
林晏兮不解地问:“你哥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害他?”
唐明闭着眼,嘲讽地笑了一声:“是,他对我很好。我在他的指导下,进步地很快,他是点金手,我就是小点金手,甚至连我推他下冰湖,他都替我瞒着。”
可他哥对他太好了,他不甘屈于人下的心思一丝都不敢露,这样的心思日积月累,又得不到疏解,终于到了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