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他摇摇头,也不看韩雁行,“不知道。”
韩雁行纳闷地看着他,不再问了。问那么明白干什么?梦游的人是不知道自己梦游的,往后多留心观察一下不就知道了。可怕的是,万一不是梦游那问题才大呢。
不过,往后的几天,他夜间留心观察杨轻舟,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心想或许就是杨轻舟睡梦裏的癔癥,偶然为之。于是渐渐地也就淡然了。
而且,杨轻舟自此就变得开朗了许多,胃口好了,睡眠也好了,变得有说有笑了。甚至还下厨烹调,负责起了他们俩的日常饮食,还替他打扫房间,主动地承担了所有的家务事。
韩雁行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怎么变化这么大?他真的康覆了吗?这样子是重新爱上生活了吧?但过去的那些天,他的饮食起居并不规律,他甚至还酗酒,熬夜,生气等等,他的作息很不健康。而他的身体居然还能慢慢康覆。这实在是匪夷所思。他自知他给他开的那些药并没有那么神奇,那些药吃下去,还得配合静心调养,早睡早起,饮食清淡又规律,才能发挥最大的药效。这其中必然也有他境遇改变的原因。这是药物和境遇的共同作用。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条人命总算被他救回来了。
反观他自己呢,却整天悒悒不乐,每天都在为相亲的事而烦恼,上次的相亲之后,他就拒绝了女方。然而,贾思秋却不放过他,立即又给他介绍了别的女孩。好在他开始忙碌起来,总有理由敷衍,但贾思秋每天在电话裏的唠叨,却让他疲惫不堪
他原本平淡安静的生活,突然变得灰暗。他不自觉地就皱起眉头,眼神时常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空洞得像是掉了魂。这自然都被周筱看在了眼裏。
这天下班后,周筱慢悠悠地扫着地,问正在检查病历的他,“韩医生,你这两天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他头也不抬地说,却转念又问周筱,“周筱,你觉得结婚应该跟相爱的人结吗?”
“那当然了!”周筱深以为然地说:“结婚肯定要跟相爱的人结呀。韩医生!”她停止扫地,疑惑地打量着韩雁行,“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你要跟你不喜欢的人结婚了吗?”
韩雁行刚要反驳,细想她问得也没错,于是,就默认了。
周筱惊奇地瞪大了眼睛,追问说:“是真的?是不是真的?你真的要跟不爱的人结婚了?”
他嘆了口气,“差不多吧!”
周筱又张大了嘴巴,“天呢!什么时候?跟谁?长得很丑吗?你为什么不爱她还要跟她结婚?”
“不知道。”他懒懒地答。
“不知道?”周筱更困惑了,“你结婚都不知道跟谁结呀?那算什么结婚?”
韩雁行不知道怎样跟她解释。他现在才发现,这件事是多么荒谬,多么不可言说。他思忖了半晌,才说:“我是有结婚的打算,但目前还在相亲的阶段,结婚的对象还没确定。”
“你的意思是说你被家裏催婚了?你准备随便找个人结婚了?”周筱迷惘地盯着他。
他惊讶地看了周筱一眼,想不到这么覆杂的事,被她三言两语就总结好了。他笑了笑,“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周筱翕张着嘴,十分震惊。然后,就提着扫把又继续扫地,一边挥着扫把扫着地,一边感慨地说:“原来如此!真想不到,连你也会走这条路。”
韩雁行哭笑不得,这是什么不归路吗?“怎么?你以为我会走哪条路?”
“我没想过。我就是觉得人越长大越无奈,看到连你都要将就着结婚了,我想我有一天或许也会步你的后尘,跟一个不喜欢的人成家生孩子。哎!”她嘆了口气,“我不过是想到我自己罢了。”
韩雁行望着她,心情反倒更沈重了。他也曾物伤其类,从别人身上看到过自己。他的那些同学朋友,在毕业之后,一个接一个地成了婚,有的是跟情投意合的女朋友,有的却是像他现在这样,将将就就,随便凑合,跟一个不爱的人结婚。那时候的他,发誓绝不会重蹈后者的覆辙,一定要像前者学习,也找个情投意合的女子结婚。哪成想,人算不如天算,结果还是在后者的泥窝裏,踩下了一脚。想到这裏,他不禁又暗自神伤起来。
“不过呢,我看我的那些朋友,跟喜欢的人结了婚,好像过的也就那么回事。要么就是感情不错,但是没钱,日子苦,要么就是有点小钱,但是整天吵架,要么就是又没钱,又没感情的。你说这婚结了有什么意思?”周筱感慨地说:“我看我们村裏这些老人家,年轻的时候都是见一面就结婚的,人家一辈子也过来了。你说这有没有感情对婚姻来说真有那么重要吗?”
韩雁行不置可否,对啊,有没有感情真的对婚姻有那么重要吗?为感情结婚继而又离了的,也大有人在。但是没有感情,他连婚都不想结。事实是事实,感受是感受。事实并不能改变感受呀。
“因为感情结婚好歹还能幸福几天,没有感情从头到尾都是挨日子。”他说。
“那你可以为了感情结婚呀,你为什么要去跟一个不爱的人结婚呢?”周筱停下来,认真地问他。
他哑口无言。她以为他不想吗?他还不是没办法,还不是因为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