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韩雁行沈吟了片刻,“我只是想帮你一把。”
“用你的婚姻交换?”杨轻舟用恼怒的口吻问。
韩雁行松开了他,微喟了一声,“对我来说,有没有这件事我的婚姻都不会有什么区别。”
“那么,这表面看似因为我,其实跟我并没有关系?是不是?”杨轻舟的口气裏带着失望。
“可以这么说。”韩雁行喃喃地答。他只能这么说。他知道杨轻舟的意思,他对他还抱有希望。但那是不可能的。
杨轻舟却上前一步,逼近了他,他不由得往后一退,拉开跟杨轻舟的距离。杨轻舟站在那儿没再动弹,而是用轻而有力的声音又说:“我不相信!你肯为了我牺牲你的未来,你敢说你心裏对我没有一点点感情?”
韩雁行的心裏像一张写满隐形字的纸,落了水滴,一下子清晰起来。是啊,他真的对杨轻舟没有一点感情吗?那为什么他那么在乎杨轻舟的喜怒哀乐?为什么那么关心他的健康?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寻过短见?仅仅是因为他身世悲苦?他的心跳得厉害,答不上来一句话。
杨轻舟又说:“所以你在撒谎,你只是害怕,对不对?”
“不!我没有害怕!”他急切地反驳,“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杨轻舟问。
他的脑子裏一片空白,心在剧烈地跳动。“就什么也不是,我……我愿意结婚是我心甘情愿的!跟你没关系,跟钱也没关系!”是的,跟谁都没关系,他就是愿意。他只能愿意。
“哦!”黑暗中的杨轻舟只是淡漠地回应了这么一声,什么都没说,像一声无奈的喟嘆,沈没在黑暗中,迅速地坠下去,再发不出声来。韩雁行的心纠了起来,也再说不出任何话。
一切都安静了,隐遁了,夜色淹没了一切,什么都看不清,他看不清他,他也看不清他。沈默,一直沈默,等待,长久的等待,却不知在等待什么。
许久,杨轻舟才开了口,“既然如此,那我……就先祝福你了。”黑暗中,他的声音有点颤抖。顿了顿,他又接着说:“这笔钱我会很快还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准备回金岸了。”
“你要走了?”韩雁行惊骇地问:“就因为钱的事吗?”
“不!因为我该走了!”杨轻舟点到为止。
韩雁行心领神会,没有再问下去,而是说:“那你的病呢?你的腰伤还没有痊愈,难道治疗就这样半途而废了吗?”
“人总是会生病的。我习惯了病痛,没有病痛的人生,是不会清醒的。”杨轻舟意味深长地说。
韩雁行无言以对,他的心乱得像千万个人的心。黑暗中的两个黑漆漆的影子,就那么相对站立着,像一对相守的石像,然而一旦这石像有了生命,相守也就结束了。
“谢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再见!”杨轻舟沈重地说,随即就转身离去。
韩雁行废然地站在那儿,目送着他模糊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肩上像有两只看不见的手,死死地钳制着他。他想追上去却动不了。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失魂落魄,耷拉着两臂,僵僵地走回家去。他父母见他这样,都吓了一跳,纷纷问他怎样了,杨轻舟是不是听见了他们的谈话,是不是很不高兴。他只觉得聒噪,也不理会,径直往楼梯的方向走去,直接上了楼,进了卧室,将门锁了起来。一个人窝在卧室裏,也不开灯,就那么站在后窗前,望着茫茫无垠的夜色,像当初的杨轻舟一样。任门外的父母怎么敲门,他都无动于衷。
他在心裏默念着杨轻舟的名字,杨轻舟!杨轻舟!杨轻舟!这名字像一个定海神针一样,牢牢地固定着他的心海,使他听不见任何动静,也顾不上任何事。他真的不爱杨轻舟吗?那他此刻的心为什么这么空?为什么这么难过?为什么这么痛?
他究竟是害怕还是不愿意?他真的清楚吗?他明白自己的心吗?不,不,他明白的,他明白的。他和杨轻舟是不可能的,所以,无论他是害怕亦或是不愿意,结果都不会有什么分别。他们不可能!
漫漫长夜终究是过去了,天亮了,新的一天,新的开始。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一切都恢覆了原貌,清凈、安宁如往昔的生活。每天给病人看病、一个人烧饭吃饭,打扫院落,研读医书,然而,书放在面前,思绪却飘到九霄云外,久久都回不来。
杨轻舟很快就把钱还给了他。据周筱说,杨轻舟把房子抵押掉了。周筱一边埋怨杨轻舟不辞而别,没跟她合影,一边扼腕嘆息,嘆杨轻舟何以落魄到如此境地,一个大名鼎鼎的明星,居然穷到要去抵押房产。韩雁行默默地听着,却觉得恍惚。这一切真的结束了,他和杨轻舟从此天各一方,再也没关系了。再没有联络的理由了。
他咬紧了牙根,然后,对周筱说:“以后少提他吧,我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