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失望?消极?”杨轻舟冷笑着重覆,“这还用问嘛,因为世界对我失望,人生对我消极。”
“不全是吧?”韩雁行反驳说:“老天爷对你挺好的呀,至少,你的事业很成功,有很多支持和喜欢你的粉丝。这些总该是好的。”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又踱回到后窗去,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大发感慨地说:“粉丝?是的,我只有他们了,但是,他们都是些星星,虽然发光发热,但毕竟太远太远了,既照不亮这个世界,也温暖不了这个世界。他们只能点缀这个世界。”
韩雁行起身又跟到他身边,同他一起望着夜空。夜空中星月同辉,众星捧月。月亮浑圆而明凈,发着沈静而幽冷的光。密密麻麻星星,虽然也闪着点点的银光,却是太渺小,太幽微。他不得不承认,杨轻舟的话不无道理。但他说他只有粉丝是什么意思?
“你的家人和朋友呢?”韩雁行问:“他们难道也温暖不了你吗?”
“别跟我提他们!你什么都不知道!”杨轻舟忽然用一种憎恨的目光瞪着韩雁行,仿佛韩雁行骂了他似的。韩雁行楞住了,他想不到“家人和朋友”竟然是杨轻舟的禁忌。杨轻舟抑郁的病根在“家人和朋友”身上?韩雁行慌乱地想着。
很快平覆了心情,韩雁行又替自己打圆场说:“好,那就不提。那我们就聊聊人生吧。”他想旁击侧敲地敲开杨轻舟的心扉,看能不能敲出点儿什么来。
“人生?”杨轻舟不屑地冷笑,“人生有什么好聊的?人生不就是来受苦的嘛!”
“可是人生也是有滋有味的!”韩雁行说:“人生不止有苦,还有酸,甜,辣,还有悲欢离合。我不相信人生只有苦难,否则我们根本就活不下来。你不觉得吗?”
杨轻舟垂下眼睛思索着什么,然后说:“是,我承认你说有道理。可是你不觉得苦难更多吗?甜虽然有,可是太少太少了。”
“这只是某一个阶段会这样。人生的运势就是起起伏伏的,这个阶段苦,下个阶段说不定就甜了。只要熬过这一段就好了。”
“说不定?”杨轻舟冷笑,“你也说是‘说不定’,可见你也知道人生的不确定。那又何来‘熬过这一段就好了’呢?说不定熬过这一段,会更艰难。”
“那也得熬!”韩雁行有些激动地说:“不!不是熬!”他突然领悟到什么,又改了口,“不应该说是熬!‘熬’这个字本身就带着苦味,人生其实是一场体验,所有的经历都是一场体验,体验无所谓好坏,只是我们的得失心太重,所以总要从苦甜或者好坏,再或者是用得与失去评判它。”
“然后呢?”杨轻舟不屑地问:“体验过之后呢?我们为什么要体验人生呢?这有什么意义呢?我们生下来就开始体验,结果什么都带不走就离开了这个世界,这样的体验有什么用?”
“表面上看是这样,好像没有任何意义。”韩雁行平静地说:“我以前也会想这个问题,想来想去,我觉得只有一个答案。”
“什么?”杨轻舟不屑地盯着他。
“我们经历这一切都是为了放下!”
“放下?”杨轻舟惊愕。
“是的,为了放下!”韩雁行肯定地说:“准确地说,人生应该是一场修行,我们经历悲欢离合,是为了放下悲欢离合,经历苦难是为了放下苦难,我们所经历的一切,就是需要放下的一切。”
杨轻舟认真地思索着什么,久久都没有说话。
韩雁行接着说:“也许这话听起来有点荒谬,但我是真心这么认为的。老天爷很高明,他设置了一个大大的假象来考验我们,人人都说人生没有意义,不过是觉得经历那么多,活得那么辛苦,到头来却是一场空。但这正是老天爷的高明之处,他让我们以为我们看到的才是真的,殊不知,这个世界,凡是能看见的都是假的,看不见的才是真的。他用金钱考验我们是否贪婪,用爱恨考验我们是否嗔痴,用弱小考验我们是否有爱心,用一重重的迷雾考验我们是否有智慧。假如我们能做到不贪不痴,有爱心有智慧,那么我们也就没有了执念,就做到了放下。”
杨轻舟望着他,眼神是半信半疑的。“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韩雁行窘迫地笑笑,“这不过是我的感悟而已。一家之言,就是想跟你分享一下。”
“那你应该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种感悟吧?”杨轻舟直勾勾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