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赵永芬正披着件灰色的貂绒外套站在门口,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皮革的贝雷帽,手上戴着黑白格子的皮手套,肩上背上一只黑色香奈儿包包。耳朵上一颗硕大的珍珠耳钉,脖子上是长长的珍珠项链,一样地涂脂抹粉,一样浮白的脸。
她张开血红的嘴,对韩雁行一笑,“你好,医生。好两天没见了哈,这两天还好吧?”
韩雁行绷着脸,并没给她好脸色,“我挺好的,阿姨,请问有何贵干?”他只把门留了个小小的缝隙,够他们说话就行,他不想让杨轻舟知道是谁来了。
她局促地笑笑,“也没什么事,我就是想来看看轻舟。他在吧?”
“他在,但是他谁都不想见。”他骗赵永芬说,他现在必须竭尽全力来保护杨轻舟的心情。
“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是专门来找你的。”赵永芬谄笑着,讨好地说。
“找我?”韩雁行讶异地打量着她,想看清她要耍什么诡计,“找我干什么?”
赵永芬用一种非常担忧又和蔼的口气说:“我想问问,轻舟他的病情最近怎么样了?”说着,她还挤着韩雁行往门裏钻,韩雁行一挪脚,堵住了与门框之间的缝隙,偏不让她进来。她的脸色顿时就像糊掉的葱,黑裏透着绿,倒退了两步,转而恶狠狠地盯着韩雁行。
韩雁行也板起了脸,“他现在在休息,不想见任何人。”
她脸色陡然一变,又变成了一片艷阳天,还是要挤进来,“那让我进去看看他吧?这孩子……”
“你不是来找我的吗?怎么又要看他?”韩雁行打断了她,又拦着不让她进来。她又后退了一步,脸上松垮的肌肉有点抽动,“我来都来了,看看自己的儿子总不过分吧。”
“这是自然。”韩雁行转而假笑着说:“可轻舟他不愿见你呀。这是他自己的意思,我不过是替他传个话而已。”他严防死守,绝不放赵永芬进来。
“那好!”赵永芬仰着鼻孔,傲然地说:“既然他不见我,那就请你替我代个话给他,他要是这么有心跟我和他爸作对,我和他爸也就顾不得许多,就把这事捅到媒体上去!”
“哦,好。”韩雁行并不意外,他相信一对抛弃孩子的父母,是没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他故作轻松地说:“他也说了,他无所谓,你们请便!”
赵永芬惊诧地看着韩雁行,显然没有料到杨轻舟会那么果断。“他说了?他怎么说的?”
“你们怎么做的,他就怎么说的。”韩雁行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他做好了一切的准备,一切全由你们二位定夺,他随时奉陪。不过,我个人奉劝阿姨一句,捅到媒体那儿,你们也不占理,大众都不瞎,孰是孰非,证据一拿出来,大家自有公断。”他故意吓唬赵永芬,他相信杨轻舟是这么想的。
赵永芬楞住了,半晌,她才不屑地抬抬浓重又僵硬的眉毛,不甘心地说:“你吓唬谁呢!你把我的话告诉他!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他妈!我活一天他就得养我一天,就得叫我一声妈。这可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这是他的责任,是义务!你懂不懂?你们年轻人心浮气躁,”她拿手点点韩雁行,龇牙咧嘴地嚷着,“光顾着自己享受!那是大逆不道!是要遭雷劈的!你告诉他!他必须得每个月按时把赡养费给我!否则我跟他没完!没有我哪有他的今天!吃水不忘挖井人!他不能忘了他妈!这是做人最起码的道理!”
“那遗弃子女是不是做人的道理?出轨算不算做人的道理?抛夫弃子算不算做人的道理?大肆搜刮子女的血汗钱是不是做人的道理?把子女逼得自杀是不是做人的道理?只要为人父母的权利却不尽义务是不是做人的道理?威胁敲诈子女是不是做人的道理?”韩雁行反唇相讥,决定不再顾及任何情面。反正给她脸她也不要。
赵永芬瞪着浑浊的老眼,眼睛裏窜着火苗,破口大骂,“你算老几!你是谁呀!你居然敢教训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大明星的妈,我是星妈!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小心我到法院告你去!你只是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开着这个小破诊所!”她拿手一指门头,神色裏满是鄙夷,“你跟个见不得光的骗子一样,你居然还敢教训我!我们家的事你管得着吗!”
“你们家的事我管不着!我也懒得管!所以请你滚远点!不要到我这破地方来撒野!你以为你倚老卖老我会怕你!我还怕你这种人渣踩臟了我的地方。请你马上滚!滚得远远的!”韩雁行指着她的鼻子,骂到她脸上去。他的好脾气和修养,已经被这个人耗光了,他早就忍无可忍了。
“你……你……”赵永芬气得指着韩雁行却说不出话,浮白的脸泛着青色。
韩雁行懒得跟她啰嗦,退后一步,他嘭地一下把门关上了。
站在门后,他扶着门,只觉得头晕眼花,竭力地压抑着心裏的怒火。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杨轻舟居然有这样泼皮无赖的父母。这么泼皮无赖的两个人,居然能生出杨轻舟这么优秀涵雅的儿子。真是造化弄人!老天爷太会跟人开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