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他用食指挠挠颧骨,很认真地说:“我当然把你当成好朋友。但这跟你胃痛有什么关系呢?你的胃还痛不痛了?你是不是经常胃痛?你……”
“那在你心中好朋友重要吗?”杨轻舟猝然打断了他的话,十分认真严肃地问他。
他楞住了,杨轻舟为什么这么介意他们之间的关系?这很重要吗?然而,他也不好问出来,他只能说:“重要,当然重要!”譬如他用自己的前途,去交换那一百万来帮助杨轻舟渡过难关。这简直是刎颈之交,从这点上来说,杨轻舟这个朋友太重要太重要了!
“那么,在你的心中,是好朋友重要还是女朋友重要?”杨轻舟紧接着问。
“女朋友?”韩雁行惊愕,“这两者之间不能相提并论的,他们各有各的重要。”
“那就是女朋友重要了?”杨轻舟紧紧地盯着他,那样子是一定要他给个答案。
韩雁行不解地看着他,“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你是因为这个才胃痛的?”这对杨轻舟来说很重要吗?
杨轻舟局促地笑笑,“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不,他不像是随便问问。韩雁行在心裏默默地想着,这问题好像是女朋友在吃男朋友的醋,好朋友之间会吃这种醋吗?他想到“女朋友”就觉得心烦,那不是女朋友,那是可怕而黑暗的未来。是个完完全全的未知数。他有点不耐烦地说:“我还没有女朋友,别说这些了吧,我给你把把脉。”说着,他就又去抓杨轻舟的手腕。
“你明天不是要相亲了吗?不是很快就有了吗?”杨轻舟又打断了他的话,又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韩雁行收了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在吃醋吗?”他忍不住问了出来,杨轻舟这样子实在是太像吃醋使小性子了。
杨轻舟的脸蓦地红了,别过脸去,他支吾着说:“你想得美,我为什么要吃你的醋!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你以为我对你有意思啊?”
韩雁行惶恐地连连摆手,一迭连声地说:“没有,没有,没有。我可没有这个爱好,你千万别误会!我就是就事论事而已。我知道你对我没意思,我们是俩男的,我还不至于往那方面想。”
杨轻舟失落又诧异地看着他,也不说话。韩雁行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氛,寒冷的天气使空气都凝结了。杨轻舟突然站了起来,说:“我出去散散步。”随即,就走出了卧室。
韩雁行一头雾水,他的胃不疼了?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他问的这些云裏雾裏的问题,他这阴晴不定的情绪,还有他似有似无的胃痛。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他只匆匆这么一想,就赶紧追了出去。
这一晚,真是个不平的夜晚。他和杨轻舟在冷冽的冬夜裏走了很久很久,也走了很远很远,其间,他再三地催促杨轻舟回去。他实在冷得受不了,那阵阵细细小小的冷风,直往他脖子裏钻,很快就钻遍全身,冰着他的全身,他没有一处皮肤是暖的。他的嘴唇冻得直哆嗦,说出来的话都冻裂了,完整的一句话碎裂成单独的字,说出来的时候,十分地钝挫和僵硬。然而,杨轻舟还是固执地继续往前走,对他的话根本就是充耳不闻,像他们初次散步时的情形。韩雁行的心头猛然一紧,这熟悉的情景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杨轻舟又回来了。他正要上前拉住杨轻舟,准备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谁知杨轻舟一转身,往回走了。
他又急切地赶上去,杨轻舟却加快了脚步,把他远远地甩在后面。他楞在后面,看着暗夜裏的杨轻舟的背影,他终于肯定,杨轻舟是在生他的气!他也生气了,这算怎么回事?有问题就直说,为什么要这样闹别扭不理人?但杨轻舟根本不说,他只是走,像是跟他作对似的走,他越是要杨轻舟回家,杨轻舟越是要在冷风裏行走。终于肯回家了,杨轻舟又嚷着胃疼,却又不让他把脉,不让他针灸,不愿意吃药。
他一气之下回书房休息了。第二天清早,他一早起来准备早点回宋州,谁知道杨轻舟已经起了床在等他了。
“你不是胃疼吗?”他问杨轻舟。“你胃疼就在家休息,改天再去玩吧。”
“我胃不疼了。”杨轻舟冷冷地说,用孩子般的口吻,仿佛他要胃不疼,胃就不疼。
韩雁行诧异地看着他,无奈地嘆了声气,就带着他回了宋州。
临行前,韩雁行给贾思秋发了条消息,说是要带个朋友回去,但没说是谁。
到了宋州的家门口时,贾思秋提着一只绿色透明浇水壶,正在给小院子裏的花花草草浇水。车子停在门口,韩雁行和杨轻舟从车上下来,韩雁行远远地唤了一声“妈”。贾思秋直起腰身,隔着半人高的碳色木栅栏朝他们挥手。放下水壶,她去给他们开门时,才註意到杨轻舟,她整个人都呆住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杨轻舟,把杨轻舟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她满脸惊讶地指着杨轻舟,“你……好像那个……杨轻舟?”说到这裏,她又惊嘆,“哎呀!你就是杨轻舟吧?那个唱歌的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