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乔雯欣然答应了。听得出来,她非常高兴。
放下电话,他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他怔怔地望着院墻上的一盏明灯,觉得这样下去是害人害己。他已经错了太久太久,不能再这么错下去,那是下半辈子,而且是两个人甚至两家人的下半辈子。他不能这样欺骗自己,不能再这样欺骗乔雯。
次日中午,他们见面后去吃了火锅,然而,吃饭时的氛围俨然与热火朝天的火锅不同,却是冷冷清清。韩雁行只是吃饭,并不怎么说话。到这时他才发现,决断的话有多么难以启齿。可是,再难以启齿,他也说过了。而且,还是对杨轻舟说的。他到这时才明白,决断的话有多么伤人,他当初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他若有所思地吃着饭,打算等吃了饭再说。一旁的乔雯好像发现了他的异常,也闷闷地埋头吃饭,不像平时那么健谈了。
饭后,他们去公园裏散步,并肩走在石板小径上,还是不说话。天公不太作美,天是一个白眼天,阴不阴晴不晴的。因为是工作日,公园裏的人并不多。他们走了很久,一直走到一条人工湖边,湖边有几张长椅,两人挑拣了一张坐下了。
又是一阵长久的沈默,韩雁行一直在酝酿着心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乔雯时而会偷偷看他一眼,仿佛也有一肚子的心事。豆绿色的湖面微微泛着涟漪,微风徐徐地吹着岸边的萧索的柳条,一股冷意丝丝袭来。
终于,乔雯先开了口,“你约我出来是有话要说吧?”
韩雁行吓了一跳,却还是故作镇定地问:“你怎么知道?”
乔雯酸楚地笑,“你脸上写着呢,今天你都没怎么说话,假如你是真心想请我吃饭,你就不会是这个样子。所以,请吃饭应该是幌子,你应该还有别的事。”她直视着韩雁行,神色非常笃定。
韩雁行无话可说,她很聪明,猜得很对。
“怎么?”乔雯歪头睨着他,“为什么不说话了?被我猜对了吧?”
韩雁行还是不说话,他怎么忍心伤害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姑娘。有时候伤害一个人比帮助一个人更困难。
乔雯又说:“你有话就直说吧,我受得了。”但韩雁行还是不说,他实在是开不了口。乔雯就那么望着他,等着他,半晌,她才强笑着说:“你要是不说,那我说了?”
韩雁行诧异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乔雯打起精神,挺直了腰背,“我想说……我们还是算了吧!”
韩雁行难以置信地瞪着她,想不到她会主动提出来。他虽然很庆幸,但更多的是震惊。从她平时的言谈举止裏,根本就看不出她对这段关系的不满。
乔雯如释重负地笑了笑,“你今天约我出来应该也是要跟我说这件事吧?”
韩雁行嗫嚅着说不出话。她真的很聪明,聪明得让他无地自容。
“其实从我第一次见你开始,我就知道我们不会有结果。只是我想试试,我不甘心,我想跟命运抗争一次。”乔雯自嘲地笑笑,“但是,我失败了。”
韩雁行静静地听着,还是不说话。
乔雯继续说:“我面对你的时候,一直都很不踏实,我觉得你离我特别远。就算我再怎么接近你,可我们之间还是离得很远很远。我潜意识裏一直觉得我们会结束,只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直到昨晚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差不多该结束了。因为我们父母都在讨论订婚的事了,而你,对我还是不冷不热的。我忽然觉得很可怕,我不想一辈子都生活在这种患得患失中,我需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能跟我互动,能互相知冷知热的人,而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像,我只能看见他,而永远都不能接近他。我猜你约我出来,应该会跟我聊些什么,或许你是想了断这段关系,或许你是想跟我探讨一下我们的未来。”她又自嘲地笑,“老实说,我对你还抱有一线希望,我想也许你会回心转意,觉得我们还可以试试,所以,我一直在等你开口,但你一直不开口,你越不开口,我越觉得你开不了口,你越开不了口,我越肯定你是想跟我彻底结束这段关系。所以,与其让你说,不如我来说吧。韩先生!”她非常郑重地唤了一声,“我们结束吧,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她十分平静,十分淡然,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做好了这些准备。
韩雁行羞惭地笑笑。乔雯这种拿得起放得下的果断达观的个性,是他所欠缺的。假如他有乔雯一半的成熟冷静,他也不至于把自己害得这么进退失据。
“抱歉!”他真诚地说:“我……不能否认我的过错,我的确是太……糊涂了。”是的,他真的很糊涂,从跟贾思秋做这笔交易的时候就很糊涂,他可以拿他的下半生去赌,可不该去连累一个无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