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零头是我自己接的,保证能响,不哑火,否则不吉利,我心裏有数。”
“这裏要是有座庙,你是不是还得抢柱头香!”
“你还别说,这是个好主意。”亨利真的有认真在考虑这个建议。
管家迎接他们的时候,也难得地挂了真心的笑,管家周围的人和事大多循规蹈矩,蒋晨风又对他从不做任何要求,关系平等,随着他的习惯来,很少见到这样跳脱又自来熟的人,管家觉得新鲜,也有趣。
路易和克雷蒙今年破天荒的没回家过圣诞,据说本来路易具有非常强烈的意愿远离带有攀比色彩的圣诞家宴,但与家裏多次抗争无果,直到克雷蒙说接到蒋晨风的邀请,要和路易一起,路易爹妈才勉强同意,原因是有弟弟看着,放心。
路易因父母的偏心眼而愤愤不平,连带着也没给克雷蒙好脸,进屋跟所有人都寒暄了一圈,也不介绍他。
克雷蒙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对路易的态度并不在乎,该给他拿衣服就拿衣服,该给他递水就递水,大少爷路易对克雷蒙的服务完全一副习以为常、心安理得的态度,甚至有那么点儿故意的成分在裏头。
何年年来和他俩打招呼。没有穿正装的何年年确实显出一种东方气质,温而润、柔而韧,不禁让路易想起小时候的克雷蒙,那时的克雷蒙比何年年多了几分可爱,可是现在只剩下压不住的气势,和身高……路易不自觉得回头望向克雷蒙与索尼娅寒暄的背影,嘆了口气。
厨房裏的准备工作差不多结束,索尼娅把何年年打发去和女儿玩,可算是称了艾洛蒂的心意。
索尼娅自己则担任起了半个东道主的角色,她善谈,和谁都能聊到一起去,而且话语温柔偶尔幽默,今天又有自来熟的亨利配合,氛围一下就热闹起来了。
蒋晨风的朋友陆续到来,蒋总为难舍难分的何艾二友一一介绍。大华是蒋晨风朋友中最让人过目不忘的一位,一般情况下,蒋晨风的身高总是鹤立鸡群的,而大华的到来终于让蒋晨风的海拔优势不再。
大华也很强壮,皮肤黝黑,甚至直逼亨利,性格爽朗却也能细嗅蔷薇,与小美女艾洛蒂的初次见面表现得礼貌又温柔,获得了小美女的直接认可,并赠送给他一支拐棍糖。
何年年对大华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这样有特点的一个人,如果见过,何年年是断然不会忘记的。大华伸出手与何年年交握时,差点把何年年的手晃下来,让何年年不由得对他的一个赛俩的熊掌多看了两眼,只是这一眼,让他不禁联想到一个人,那个在大金港与他交手的黑衣人,因为他们的小指都是断指……
天色已近全黑,室内灯火通明,这场还没正式开始的宴会,已经进入半沸腾状态。何年年几次张望,都没有看到何雪的到来。姐姐没有回覆他的短信,电话也没接,何年年有点担心,记忆裏,姐姐是爱早到的人,即使实在赶不过来导致迟到,也会在事情开始前通知对方。
寻了一圈,没看到蒋晨风,何年年便把艾洛蒂交还给索尼娅,独自上楼。他站在昏暗的房间裏,挤出一粒白色的退烧药,扔进嘴裏胡乱嚼着吃下去。胸口很疼,但这是他此时需要的,疼痛令他清醒,激发他的警惕。
房间很安静,何年年才听出来外面起了大风,夹着不知何时开始飘起来的雪,吹得窗外的树影剧烈晃动,院子裏的樱桃树早没了树叶,只剩下枝干在风中僵硬地挣扎,偶尔伸出来的几根枝条,敲在窗户上劈啪作响,扰得人心不宁。
何年年望向窗外,通向院子的公路上灯光稀疏,隐约能看见一辆轿车从远处驶来,在蜿蜒的路上时隐时现,越来越近。名单上仅剩未到的客人只有何雪和任嘉义。何年年正要起身下楼迎接,突然看到院外东侧有个一闪而过的光点。
一种熟悉的、令人战栗的危机感,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慢慢从何年年的脚下爬上后背,直至缠绕在他的脖颈间,扼住他的喉咙,在耳边发出嘶嘶的挑衅。
那是瞄准镜的反光!何年年绝不会认错!何年年转身跑向蒋晨风的收藏室,他敲了敲门,并没有人应答。解锁器啪嗒一声吸附在电子锁上,悄无声息地打开大门。何年年没有开灯,凭着记忆取下墻上的一把狙击步。
何年年像夜间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从容、敏捷地转身出去,随手锁上门。他没有下楼,闪进这一层尽头的房间,这裏的窗户是弧形,视野范围较大。何年年关上窗帘,借助狙击步的红外瞄准镜环顾院子周围,他的心越来越沈,对方有备而来,目测范围内有11人,装束一致,伏击的位置精准,远处地势较高处有狙击手,方向直指一层餐厅。
他们按兵不动,在等待,等待那伺机咬破人喉咙的毒蛇,发出致命的信号。
对方的人数不算多,但看起来训练有素,人人手中配枪,枪种是雇佣兵所爱,容易买到、价格适中,没什么特殊。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蒋晨风,完全可以选择周围干扰因素更少的场合。何年年对蒋晨风的保护机警而隐秘,根本不可能被人发觉。蒋晨风很忙,每天要去很多地方,有些非常适合狙杀,何年年总会漫不经心地站在能够挡住蒋晨风的位置,但这些日子并未发现可疑的情况。
那么对方大费周章,总不可能是图着警察在圣诞节放假,十有八九并不想直接干掉蒋晨风,他们另有所图,且所图更大。剩下唯一的可能就是图钱,钱的表现形式多种多样:现金、项目、技术等等,很不幸,这些蒋晨风都有。
只要对方还有所图,无论图那一样,在得到前都不会轻易大开杀戒。何年年自信能护得了蒋晨风,可这一屋子人又该如何是好。他思忖片刻,唯有一法可解,锁定那个人,那个图谋蒋晨风的钱的人,既然威慑的意味大于杀戮,对方必会现身谈判。
这是私宴,来者必然在名单上,是谁?究竟是谁……
一条短信息打破了黑暗,何年年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就像被那条毒蛇一口钳住喉咙,毒液瞬间渗入骨髓,在胸腔内炸开,四散侵袭,颤抖、窒息、随之堕入思绪的深渊…
“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