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进厨房时,那把菜刀把手腕浸出血,流了很多,这么多天她才恍然惊醒。
痛哭起来。
至今小珍还记得他教给自己第一条名言名句,是“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对于我们只有一次。一个人的生命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她嘴裏默念着,默念着,哭了出来。
一切都清醒过来后,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而这种痛苦很明显并不会结束。
对他的恨第一次超过了感激和敬爱。
她哭着用抹布擦着案板上的血,纸巾压着流出血,瞬间浸透。
如果这是他带来的屈辱,那么更大的耻辱是他的妻子亲自找过来。
周芸照片都不需要拿出来做证据,一巴掌打了下去,但凡正常人被人捉奸都无地自容,周芸说些什么小珍脑子已经嗡嗡听不清。
准备回学校的路上又返回。
厨房的刀具一遍遍收起又放下。
“热爱生命”这四个字曾经是她活下去最主要的来源,也是一生追求的真言,所以在一次次恳求中原谅他重归于好。
她这么多年活下来,无论是好的坏的生活,都努力争取过生存下来,没有想过一次结束。
其实那一周他在床上说过很多话都不记得,唯独这个很清楚,“这世上谁在乎你跟谁在一起做什么呢,除了我没人在意你的道德礼仪。”
道德和礼仪本身就是自我约束,读的书多会感受到羞耻自我的屈辱,如果从一开始就不上学,识字几个,那么是不是现在的感觉会减少?
也不会每夜都在做梦中惊醒,梦中被人侵犯和束缚的窒息感,深夜一个人痛哭不止。
大衣口袋裏的名片,被她握的软烂,只记得周芸放她走后有人搀扶着,要她如果心裏不舒服可以打电话过来解惑。
而求生的意愿最终让小珍打电话给她,一位心理医生。
按照地址找过去,办公室在很幽静的楼裏,小珍神情呆滞看着窗外。
谢医生是声音很好听的女医生,她不急不慢,等着小珍开口,也很会引导她说话。
两个人你问一句我说一句,有时候休息半个小时继续谈话。
看她放松戒备,谢医生才问,“你叫什么名字,他叫什么名字?”
“古,古越珍。”她说,“他叫郑楠。”
谢医生并不判断真假,继续问:“你会期待一段正常的恋爱关系吗?”
小珍摇摇头,“不,不期待。他不会放过我的。”
“在你眼中,他是什么动物呢?”
小珍没有回答,或许描绘不出来。
谢医生举例子:“是牛,羊,豹子,狮子,老虎,还是恐龙?你可以想一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或许是蟒蛇吧。我不知道。”
“你是害怕吗?”谢医生放下笔。
小珍点点头,“我一直都很害怕,我好害怕,我妈妈也不管我就离开了,她怎么死的,是上吊吧,我不知道。”
她精神状态极差,似乎又开始混乱。
谢医生说:“他在你面前和别的女人发生过关系吗?或者说,表现很亲密,关系非同一般。”
小珍摇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很爱他的老婆,他爱他为什么找我呢,我不知道。”
谢医生手写了下,终于明白是一段小三的故事。
“如果他现在是一只小绵羊,旁边有一把青草,一半屠刀,一把剃毛具,还有一个火把,你会拿哪一个?”
“绵羊,一把青草吧。”
谢医生:“如果他现在突然死了,你会难过吗?”
小珍抬头看着医生,“他会死吗?他要死了吗?我...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我没有想过他会死。”
谢医生低头记录下。
“古小姐,你休息下,那边有轻音乐和按摩师,你去躺着休息一小时。”
小珍第一次在按摩师和音乐的催眠下睡着,也是这么多天唯一没有做梦。
心理医生就好比算命先生,要在她身上所有的负担难忍屈辱都是别人的错,自己没有错,没有罪。
小珍再状态不佳,心裏对乔伊华排斥,痛哭,谈论很多话时候依然保留很多,会维护他,感谢他的付出。
沈沦不清醒中可以随意痛恨,越清醒她就越难以跨越曾经种种一点点堆积起来的情感,而这一生都很难忘记上初中高中时人生世界观价值观形成时,他给予了那么多的关心与疼爱,这是挥之不去的感情,烙印她心中的最怀念最美好的东西。
谢医生知道她很多东西不愿说出来,她的难过和恨意完全比不上对自己的折磨。
每天谈话都超过十个小时,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加上自己内心的仿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