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华早就忘了这茬随口编的事。
小珍掏出一张照片,不,应该是半张。那本来是一张合照,是那年年会唱歌时乔伊华笑着搂着一身红裙子的她,那时他们都很年轻很年轻。撕掉了自己,剩下一半是他。
乔伊华接过,目不转睛看着眼前这个人,“一定要这样吗?”
小珍说:“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看到了很难过,就撕开了。”
乔伊华:“为什么你要那么倔强?”
小珍柔柔的说道:“你去看你妈妈吧,我想出去走一走。”
“街头都没什么人要去哪裏?我可以”
“不要!不要!我自己去。”
乔小珍打断他,走出家门时并没有回头,她排解不开内心苦闷和难受。
即便在医院的病床上感觉身体都在翻滚,痛苦的要死。
护士在人流之前例行做心电图,她高度紧张,护士小姐一直让她放松,就是放松不下来。
最后主治大夫走到病床上,像哄孩子一样说,“放轻松让轻松,没事,一会儿要打麻药,不能吃饭和动弹。”可能最后逼不得已问了一句:“你家属呢?”
她惨白的脸一直摇头。
“外地来的?”
她轻轻点了下头。
“别害怕,就是小手术,你排的是明天对吧,你月份稍微大一些就提前安排今天,能听清我说的话吧。”
乔小珍“嗯”了一声。
“手术后在医院休息三天,出院后在家不能出门,跟坐月子一样,听清楚没有?”
小珍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不停的流眼泪。
医生没有办法,扶着她起来:“要不你先走一走转一转,放轻松,这手术说小不小,走一圈过来想好了来我办公室咱们也可以尽快做。”
“好。”她微弱的声音。
乔小珍走下楼,医院有公用电话亭,她手有点颤抖拨过去电话,真的很想很想有个人知道这件事给她一个註意或者给一点点安慰。
电话滴了一声迅速挂了,小珍知道最不该告诉的人就是他,恨意占据了整个心头,她真的好恨好恨他啊。
走回医院,走廊裏排队两三个人,乔小珍坐在长椅上默默等着。
忽而一阵凉风袭来,在恍惚中有人叫她的名字。
“小珍,小珍?”
小珍醒来,睁开眼睛正对着一张脸,很年轻很英俊的脸。
乔伊华穿着白色短袖二十多岁的模样,拿着折扇给她扇风。
看了下周围环境,是棚户附近的家,外面的蝉鸣很刺耳,窗外的树叶碧绿,窗户下的床铺迭好的被子有枕过的痕迹。头顶和旁边电扇不再转动,自己额头上全是汗,脸红通通,课桌上摆满了作业和练习册。
这是她最美好回忆的场景。
她红了眼眶:“哥,你...你怎么会在这?”
乔伊华的声音很远很远,她根本听不清,恍惚中是在说家裏停电,然后乌拉乌拉的噪音。
在梦中,她不停的哭,不停的伸手想拉住他,房间的情景在眼泪中模糊,逐渐又清晰,再次看清他的脸。
小珍默然的看着给她扇风的人,那样温柔!他含着笑意说:“看我干什么,还写不写啦?”
她好难受啊,场景那样真实,是不是后来的一切是做梦,此刻才是真实。
折扇出来的风很凉爽,很凉爽,透过脸颊和脖子。
猛然被冷风吹醒,扫地阿姨打开走廊门外面一阵风吹过来,自己坐在医院凳子上,满脸都是泪水。
他们经历那么多,是仇人吗?是什么事可以老死不相往来一生一世不再见面?
她想,她应该告诉他吧。
即便不说是孩子父亲,是她叫了快十年的哥。
小珍给医生道了歉,暂时取消手术。
回到家已经晚上,乔伊华并没有回北京,在门口打电话,见她回来挂掉手机。
精神差到像从死人堆逃出来,嘴唇泛着白色,就是一个个活死人。
乔伊华走过去一把抱她到怀裏。
他们生活这样久,怎么会看不出这些天她的状态和伤心。
搂着很紧很紧,拇指擦了下她的泪水,轻轻的问:“要我抱着回去吗?”
她埋在胸膛摇摇头。
他自言自语说道:“你这样能去哪裏。”
乔伊华是想着她会不会得什么绝癥,想着过完年去医院做一次体检。
晚上在她床边好说歹说,母亲现在生病,需要早点回去。
小珍像个倔强的孩子,咬着唇一直摇头不肯让他离开。
飞机从下午调到凌晨,又变成早上,一夜都没睡。
他一动弹小珍就醒来,然后默默流眼泪。
乔伊华:“我早点回来。”